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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形學院每時每刻都穿梭在虛空之中。陽光、云海、四季變化,全都只是結界帶來的假象,是佩雷爾烏斯·弗里格曼的法力所致。
主樓位于島群正中。最中心的鐘樓戴著青灰色的尖頂,在冬日的藍天下閃出冷峻的光。
島上空無一人。學院的人已經被提前被調出中心島。
主樓前的廣場上,佇立了一座從未見過的圓形石臺。石臺呈現出一種發黃的白,直徑大約有十米;邊緣風化,復雜的花紋也變得十分模糊,看上去很有些年歲。石臺四方還雕刻了四名天使,他們的五官也剝落得看不清楚,背上的羽翼倒還保留了一些細節。
整個臺面是一枚紋章,刻著麥穗、藤蘿花、長劍和盾牌。石臺中心靜靜躺著一支半透明的金色麥穗。
佩雷爾烏斯站在石臺邊,那里有幾級臺階。伯倫嘉蒂亞在他身后站立。他們都穿著相似的鑲金邊的黑衣,左眼戴著眼罩,紅發如火耀眼。
“這就是祭壇啊。”林溪停下腳步,隨意看了兩眼,“還挺漂亮的。”
校長面容安然,他的女兒卻顯得神色僵硬。當她看見林溪時,就像猛地被針刺了一下,整個人都跳起來。
“我想了想!還是算了吧!我后悔了——我們不要這么做!”伯倫嘉蒂亞有些結結巴巴地說,“就算沒有光法師,這么多年……我們也走過來了!肯定還有別的辦法!林溪,你放棄吧!”
林溪看看她,又看看校長。那位校長注視著伯倫嘉蒂亞,唇邊一縷微笑,如同注視家里不懂事的、突然叛逆的孩子——只是叛逆而已,對現實沒有任何助益。
校長似乎并不打算說話,那就只有林溪來說。
“沒有別的辦法了,蒂亞。看過神諭就會知道……要消滅暗影,就只能凈化它們。”
“而這個世界上唯一可以凈化負面情緒的力量,只有生命女神安格麗菲。”
伯倫嘉蒂亞茫然失措,“可你是光法師……”
“和真正的女神相比,我的力量是不夠的。”
她走向祭壇,踏上臺階。伯倫嘉蒂亞伸手抓住她的衣袖,眼里含著一絲淚意。她說:“小溪,對不起。可你要知道,如果伊瑟知道你用自己的生命換來他的恢復,他會有多痛苦……”
光法師站在石臺上,垂眸注視她,慢慢抽出衣袖。
“是啊,這真是一件蠢事。這種犧牲很蠢,明知故犯的我也很蠢。”她說得很平靜,“可我不僅僅是為了伊瑟。”
她走到祭壇中央,拾起那支麥穗。
“我是為了更多的人……所有認識的和不認識的人。我不想讓世界被死神毀滅。”
風起了。祭壇四邊的天使雕像散發出淡淡的金光。無形的屏障將祭壇內外隔離開來。
伯倫嘉蒂亞忽然憤怒起來。她用力捶了一下那透明的屏障。
“父親……這就是您準備了萬年的東西嗎?”她憤怒而悲哀地質問,“伊瑟把您當親生父親啊,您也承諾會保護這座學院里的所有孩子……”
佩雷爾烏斯漠然地站著。他后退幾步,仔細地審視著祭壇,而后摘下了左眼的眼罩。
他的左眼竟然完好無損。金色的眼瞳中,有一個神秘的紫色符號。當他注視祭壇時,這枚符號就投影在祭壇上空,倏然放大成一個緩緩旋轉的法陣。
“蒂亞,我很抱歉。”
他還是儒雅而從容,只有語氣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酷。
“但是,萬年之前,我曾向女神起誓,會繼承她的意志、保護這個世界不被暗影侵蝕。而保護世界,也就保護了無形學院。”
他礻果露在外的皮膚出現一枚枚紅色的龍鱗。火光在他指尖燃燒;強大的力量震動了空間。
無形學院是由佩雷爾烏斯的力量保護著,才能在虛空中不停穿梭,避免被敵人鎖定坐標。此刻,當佩雷爾烏斯把力量抽調在祭壇上,整個學院群島就猛地一滯。
這個剎那里,敵人的力量立即撞了上來!
轟——
空中出現一道虛影。
整個天空都黯淡了。在陰森的氛圍中,死神巨大的虛影投映在半空。
學院里瞬間響起刺耳的警報,還有無數腳步聲和呼喊。
佩雷爾烏斯卻沒有管他心愛的學院。這一刻,死神變得如此不值一提。
“開始吧!”他對祭壇中央的光法師說。
林溪孤零零地站在祭壇中央。她也看見了死神,心中卻毫無觸動。她始終仰著頭,眼淚卻還是不斷滑落。
她以為自己已經變得很堅強,但在明知死亡即將來臨時,她原來也還是會害怕。怕到淚流滿面。
但她還是緊緊握住那支麥穗。在抽泣幾聲后,她哽咽著,召喚出金色長弓嘉德麗雅。
——嘉德麗雅·四階開放。
一切早已準備完畢。她的武器嘉德麗雅,是唯二擁有四階形態的武器之一,她也曾期待過終極形態的長弓會是什么模樣。
長弓破碎,金光浩浩,融于上方旋轉的紫色符號。
原來嘉德麗雅的終極形態,就是獻祭儀式本身。
她流著淚,雙手合十,開始吟唱。
神諭中所記載的內容,既是冗長的咒語,也是漫長的歷史。
“至高之點誕生萬物,循環之輪書為鐵律。因有神、因有生、因有世界、因有萬物。
往復萬年,諸神以血為盟:
凡所有言、必不甘靜默,凡所有形、必不愿歸返,凡所有初、必祈求長久,故以彼岸之名聆聽、準許、施與,命令一切呼喚與禱告者,拋卻黑暗中蠕動的絕望與混亂,光之降臨即為蘇生。
承于上、傳于下,啟于初、終于無,至高之點訂立的規則破碎于萬物,故萬物必將忍耐破碎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