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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兒子都成家了,慧娘也出嫁了,只有嬛娘整日承歡膝下。每天他一回來,嬛娘就抱著他的腿,軟軟地喊阿爹,趙書良越發喜歡這個小女兒,家里有好東西,都先緊著她,連煦哥兒都靠后了,煦哥兒有自家爹娘照顧,不需要自己多費心。
年三十晚上,趙世崇一家子一起過來吃了頓飯。第二天,趙書良帶著嬛娘和趙世崇一家子,去各家拜年,并把趙世簡送來的年禮,讓孫氏給幾兄弟家里分了分。
肖氏聽說三郎去找了女兒,頓時高興不已,忙不迭地寫信讓李姝好生照顧他。
肖氏本來想讓李姝務必要留住三郎,李穆川忙攔住了她,“娘子,三郎如今跑野了性子,你這樣吩咐姝娘,難道她要拿繩子捆住他?莫要因為你的一片慈母心,讓她們姐弟之間難做。三郎二十多了,不用我們再擔心了。”肖氏只得作罷,讓李姝代為照看弟弟,若他真要再走,給他準備一些盤纏和衣裳,送他幾張女婿的名帖,關鍵時候保命用。
日子就在趙世簡的忙碌中漸漸溜走,半年的功夫,東南軍終于擴充至二十萬,十二萬陸軍,八萬水軍。沿海一些長期被掠奪的村莊變成了屯兵地點,百姓都遷移到了北方。那里前幾年糟了干旱,地廣人稀,正是缺少耕種百姓的時候。
百姓初始不愿意遷徙,那么遠的地方,聽說又冷,誰愿意去啊。雖然說一家有十兩銀子安家費,但誰知道最后到手里還剩幾兩。
英國公聯合福建總督,各州府知府、縣令一起出動,親自監督撫恤銀子的發放。
此次景平帝發給百姓的安家費,并未通過官方一級一級下發,而是讓李穆川隨著軍餉一起送到東南軍中。景平帝雖年輕,很是知道一些官場上的規則,若走官道,怕是層層扒皮,最后到百姓手里,最多二三兩而已。
英國公當著一眾福建大小官員的面,當場抬出撫恤銀子,并命軍中部分將領各帶一隊士兵至各州府,監督撫恤銀子的發放。此次百姓遷徙,一來關系東南軍重新布局,二來可以解決北方人口稀少的問題,英國公一定要辦成。換成往常,你伸手就伸手,這一回,誰伸手,他剁了誰的爪子。
英國公如此強硬,福建地方官員雖有不滿,也不敢頂著來。
銀子發放出去后,招兵過程中,繼續發銀子,八萬新軍很快招齊。
英國公并未將新軍單獨立營,而是全部打散混編入各個營對。若是單獨立營,說不得被有心人利用,到時候新兵忠心的對象就不是帝王了。他帶著趙世簡和一干將領沒日沒夜地訓練新兵,訓練的過程中,剿匪、滅海盜,一直沒停過,東南軍的作戰能力也直線上升。
等二十萬東南軍徹底穩定下來后,英國公等人到福建已經一年多了。英國公上奏,稱已完成使命。
奏折呈上去后,過了一個多月,京城來了天使。
來人不是官員,而是景平帝御前的內侍鄧公公。上諭,英國公不辱使命,平東南邊境、遷徙百姓、擴充軍隊,今賜英國公爵位襲四代而遞減,著英國公史重即刻回京復命,靖邊將軍趙世簡就地任東南軍元帥,保邊境平安。
英國公這一功勞讓家里的爵位又可以多襲一代,等史杭即位的時候,仍舊是公爵。
鄧公公宣讀過了圣旨,英國公和趙世簡鄭重接了旨意,鄧公公笑瞇瞇道,“恭喜國公爺,恭喜趙大人。”
英國公等人好生招待了鄧公公,這是御前內侍,不招待好了,他回去嘴巴一歪,隨意說兩句模棱兩可的話,英國公和趙將軍簡在帝心,自然不用害怕,但底下說不得就有人要倒霉了。
鄧公公等了三五天,英國公交割清楚了軍營里的事情后,留下了孫子史杭,自己預備和鄧公公一起回京。
臨行前一天,鄧公公找英國公說小話,“公爺呀,雜家有件難辦的事情想請您老幫忙呀。”
英國公心里疑惑,你個老東西,吃也吃了,喝也喝了,銀子也拿夠了,連花樓里的姑娘你都摸過了,難道還有別的要求,一個閹人,也別太過分了。
但英國公是什么人,他笑瞇瞇地問道,“公公有何事盡管說,只要是老夫能辦到的,自然沒二話。”
鄧公公屁股像長了釘子一樣,扭來扭去了半天,吭吭哧哧說道,“這個,公爺呀,按照慣例,在外統軍的一方主帥,家里總得有人在京城里吧。”
英國公瞬間就明白了,自來統帥在外,妻小一定要留在京城,算是人質。一般來說,你婆娘送不送回來也就罷了,反正女人如衣服,但兒子一定要送回來,且必須是繼承人,說白了就是嫡長子。龐敬淵在西北,他的嫡長子就一直在京城。
但這個慣例又沒寫進律法,大家都是心照不宣。趙世簡如今新任東南軍元帥,他想把兩個兒子都薅在身邊,想來是不大可能了。
英國公看了一眼鄧公公,“公公前兒如何不說呢?”
鄧公公頓時笑道,“哎呦,我的公爺,雜家是哪個牌面上的人呢,哪里敢隨意亂說,圣上又沒寫到圣旨里。”景平帝臨行前莫名說了兩句,鄧公公心里門清。但他又不想得罪趙家,故而想讓英國公去說。
英國公心里直罵娘,你個沒根的缺德貨,這種離間人家骨肉的事情,讓老夫去做,怪不得你斷子絕孫了。
這邊,英國公為難的要死,哪知趙世簡自己帶著兒子上門了。
自接到圣旨的頭一天開始,趙世簡心里就揪成一團。他做了這么多年的武將,如何不清楚歷朝歷代帝王的這些手段。如今讓他掌管東南軍,慶哥兒是必須得回京城了。
他忍了兩天后,在夜里,趁著黑暗,抱著李姝說悄悄話,“姝娘,鄧公公和國公爺過兩天就要回京了。”
李姝嗯了一聲,“我已經給鄧公公預備了一份厚禮,明兒讓墨染送過去。”
趙世簡摸了摸她的臉,他有些不忍心,沉默了許久,他嘆了口氣,“姝娘,你知道歷朝歷代的質子嗎?”
李姝是讀過史書的人,如何不知道這些事情,黑夜里,她的雙眼倏地睜開了。質子,是啊,那個有名的帝王鼻祖,他爹小時候不就是個質子嗎。
李姝也沉默了半晌,“官人,不能不送嗎?慶哥兒才八歲呢。”
趙世簡又摸了摸她的臉,不意外地摸到了她滿臉的淚水,他有些喪氣地說道,“娘子,你說,我做這么大的官,有什么意思呢,骨肉分離。”
李姝哭了半晌后道,“官人,咱們家被卷入斗爭旋渦,你不做高官,咱們家就不是骨肉分離,怕是要人頭落地了。”
趙世簡把她抱的越發緊了,“娘子別擔心,慶哥兒也大了,把墨染和玉娘給他,給他帶足了銀子。我給阿爹和岳父寫信,讓阿爹看著他,讓岳父督促他的功課。咱們在外守邊,大姐姐心里會領情,她會照看慶哥兒的。”
李姝哭了半晌后,哽咽道,“我想跟著慶哥兒回去,可我又舍不得官人,我真想把自己劈成兩半。”
夫妻兩擁在一起,互相安慰了半宿。
第二天一大早,趙世簡直接找了慶哥兒,帶他到前院書房說話,并讓莊小郎稍等片刻。他看著八歲大的兒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吧。”
慶哥兒看著父親一臉凝重,忙聽話地坐下了,問道,“阿爹,出了什么事情?”
趙世簡直接開門見山,“你要跟著國公爺一起回京城了。”
慶哥兒頓時呆住了,“阿爹,是因為阿爹做了元帥嗎?”
趙世簡點點頭,“你也不小了,該知道事了。你大姨母在宮里有皇子,咱們家,被迫卷入皇后和貴妃兩黨的斗爭中。圣上想扶起你大姨母和四皇子,緩和后妃兩黨的斗爭,你外公和舅父是文人,為父就成了你大姨母在軍中的話語人。為父如今掌管二十萬東南軍,必定要送你回去做質子。”
說完,趙世簡覺得這些話對一個八歲的孩子來說,太過于沉重,忙站起身,走到慶哥兒面前,把他拉起來,先摸摸他的頭,又把他攬入懷中,輕聲對他說道,“慶哥兒,你是長子,為父知道你的肩膀還稚嫩,但現在是緊要關頭,為父需要你來分憂,你明白嗎?”
親哥兒許久沒被父親這樣抱著說話了,他感受了一會兒父親胸膛的寬闊和厚重,然后抬起了紅通通的眼睛,“阿爹,我回京城去。”
趙世簡輕撫了他的后背兩下,悄聲囑咐他,“京城如今時局暫時還算穩定,為父在外安穩,你在京城也無人敢欺。回去了之后,只管用心讀書,孝順你阿爺和外公外婆。有時間了,去看看你謝大爺,還有你丁大爺,功課上有不明白的,可以去找你張大爺。若遇到動蕩,務必要保全好自己的安全。”
慶哥兒嗯了一聲,“阿爹,我以后什么時候可以來看阿爹阿娘。”
趙世簡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你以后不要出京城,為父也不能離開福建,你不用擔心,我們要仔細等待時日和機會。有朝一日,我們還會一家團聚。”
慶哥兒點了點頭,“阿爹,我今兒還去學堂,跟同窗們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