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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鎮抬頭看了豆娘一眼,復又低頭道:“阿姐辦事自是牢靠的,只是舍妹頑皮,若有叨擾,姐姐定要包涵則個。”
芙娘在一邊等不及了,“大哥好生啰嗦,我三天兩頭來的,姐姐家院墻有幾塊磚我都知道。阿兄快去學堂吧,去遲了,仔細先生罰你抄書。”
楊鎮方又作了個大大的揖,“如此,我先告退。”走前,他還從胸口掏出個草編的小螞蚱,讓豆娘轉呈李姝,算作生辰禮物。
豆娘把芙娘迎進門,朝楊鎮笑了笑,虛掩上了門,轉身帶著芙娘進去了。
二人走了好久,楊鎮還怔怔地站在李家大門口。
豆娘不知道,她轉身前的那個笑容,險些把少年郎的魂兒都吸進去了。楊鎮覺得眼前五彩斑斕全是泡影,心里卻感覺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愉悅感充斥著每一根神經。
自那日在家門口見了豆娘,他總覺得心里悶悶的,時常能想起豆娘裙子上的石榴花。他覺得自己好似生病了,病得還不輕,做什么都沒精神,患得患失。
聽說妹妹今天要過來,他輾轉從妹妹口里打聽到,今天李家要宴請周邊小女娘門。他主動送妹妹過來,想知道癥結在哪里。來的路上,他心里如擂鼓,見到她要如何說呢?
他鼓起勇氣跟她說話,中間還抬眼仔細看了她一眼。如畫的眉目終于看清了,樸素的裝扮,想來是在家,需要忙活家務,并未穿鮮亮的裙子。只是,她長的這樣好看,怎么能隨便對人笑呢?特別是男子,萬一遇到心思不良的人豈不惹禍?
楊鎮的心里欣喜、愉悅、憂愁糾結在一起,他捏了捏拳頭,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他腳下如同灌了鉛一般,挪不動步子。
正在楊鎮獨自品味自己的心思時,忽然,旁邊傳來一聲訝異,“呀,這是誰呀?怎么站在門口不進去?”
楊鎮一回頭,發現是兩個小女娘和一位成年男子。他驚慌失措,作了個揖就跑了。
來人正是李秀芝的兩個女兒秋娘和春娘,成年男子是二人的長兄何立峰。
李秀芝丈夫何俊身上也有個童生功名,與人合伙開了個私塾,自己任個教書先生,教些蒙童。姐妹兩個一個在立秋出生,一個在春分出生,故此何俊取了這兩個名。
秋娘都14了,再有兩個月就要嫁人了,說的婆家也是門當戶對的人家,小女婿原也是何賢的學生。春娘11了,也到了要說親的年紀。但她一向大大咧咧,看見舅舅家門口站著個少年郎,開口就問。
哪知她一開口,就把人嚇跑了。
春娘撇嘴,“這莫不是個傻子。”秋娘拍她一下,“這定是舅舅家的客人,莫要胡說。”
兄妹三人一起進了門。
豆娘和麗娘忙端茶倒水,何家兄妹三人給外公外婆行禮,問候過二位舅母,方才坐下。張氏見到外孫子和外孫女,心里高興。忙道,“好容易來了,阿峰也別走,在外阿婆這里玩兩天。”
何立峰忙道:“外婆相留,本該聽從。只是今兒孫兒有個朋友家里有喜事,孫兒還要去喝喜酒,不能陪伴外婆,請外婆見諒。”
張氏拉著秋娘的手,“你既有正事,自去忙,我跟你妹妹們玩。”
何立峰喝過一杯茶,也走了。
稍候,肖氏娘家的侄女悅娘也來了,意外的是,王婉娘也跟著一起來了。肖氏忙親自出來迎接。
王婉娘給肖氏行禮問好,“貿然上門,多有叨擾。還請姑母見諒。”王婉娘隨著悅娘一起叫肖氏姑母。
肖氏忙扶起她,“你能來,我不知多高興呢。你姐姐妹妹們早就盼著能和你一起玩,今天總算如愿了。”王婉娘和悅娘進門了,呈上了禮物。
悅娘捏了捏李姝的臉,“壽星公,今兒定要多吃壽面,以后長命百歲。”
李姝也摸摸她的臉,“長命百歲且不提,像姐姐一樣長成個美人,才是頂頂好的事情。”
大家都笑了起來。
說話間,張太太的獨女張翠娘、楊柳胡同柳帳房的幼女柳如娘、油坊胡同賣燴面的田老板的兩個女兒榮娘和丹娘、李穆川同僚方文書的女兒方蕙娘先后都到了。
肖氏今兒把正堂專門騰出來招待小客人,十幾個小女娘把正堂和李姝姐妹的臥房坐的滿滿當當。
豆娘挨個給小女娘們上茶點,帶年紀小的女娘洗手更衣。期間,還要不時去給正在做手工活的張氏穿針引線、給李泗新的煙斗添些新煙絲,抽空還去廚房給肖氏妯娌打下手,儼然一個貼心賢惠的好女子。
麗娘和豆娘陪著小客人們一起說話,李姝怕大家閑坐無聊,還準備了一些小玩具。搖色子她不敢,只做了幾幅升官圖,還有象棋圍棋。活潑些的,還可以在院子里跳繩、踢毽子。
一時間,整個李家嬌聲鶯語,好一幅眾女行樂圖。
第15章 立賢名張楊爭媳
自李姝的八歲生日宴成功舉辦后,豆娘和麗娘的好名聲立即傳了出去。
眾位小女娘回家后,紛紛向家里長輩述說自己在李家的見聞。諸家太太們聽到女兒的描述,頓時覺得豆娘哪里有外面傳的那樣不堪。再說了,那于婆子是什么人呢,她的話哪里能信。
方蕙娘回去了就跟她阿娘私話,“阿娘,李家豆娘姐姐好的很哩,伺候李家阿公阿婆、給李家嬸娘打下手、招呼客人,樣樣都拿得出手,端莊得體,又長得好看。我看外面的那些話都是胡說八道。”
方太太摸了摸女兒的頭發,“你年紀還小,哪里知道呢。你豆娘姐姐,不是不好,是她太好了,長得太好了也不是什么好事。豆娘要是投胎在大戶人家,說不定有大造化。在你李叔父家,被一些下流坯子見到了,可不就起歪心思。”
方太太又問麗娘,方蕙娘想了想,“麗娘妹妹倒不是太出頭,長相不如姐姐,機靈不如妹妹。但長得也不錯,人又斯文。”
方太太道,“這樣才好呢。”
方蕙娘忽然神神秘秘地問方太太,“阿娘,你可是看上麗娘了。”
方太太也笑,“咱們娘兒兩個私下說說,你二弟還沒說定呢。他生就這么個急性子,我想著給他說個軟和些的,也能勸勸她。”
方蕙娘頓時也發愁,“阿爹阿娘都不是急性子,怎地二弟這樣性急。”
方太太又笑,“各人有各人的造化,說不得這就是他的緣法。”
且不提方家母女的私房話。
再說那楊鎮,那日被豆娘一個笑容迷了心智,回家后就恍恍惚惚。當日夜晚,他夢見自己在胡同口遇見豆娘。豆娘又沖他笑,他忍不住去拉了她的手,豆娘并未掙脫,只是紅著臉捂嘴笑。楊鎮心里甜蜜的好像吃了滿口楓糖,他傻乎乎地也拉著她的手笑個不停。此后諸天,楊鎮夜夜夢見豆娘,夜夜甜蜜如斯,最后,他甚至都膽大到去親她的臉。
白日學堂里,他一邊讀書一邊想著豆娘,錯誤百出。回到家,茶飯不香。晚上還說起夢話來,整個人以眼見的速度瘦了下來。
陳氏把兒子看的眼珠子一樣,眼見兒子忽然像變了個人一樣,她怎能不急!
她要請大夫,楊鎮連連拒絕,說自己沒病。她問兒子是不是遇到什么難處,楊鎮支支吾吾說不明白。陳氏急得都要上吊了,楊鎮自顧每日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夢鄉中。
這期間,李家又迎來了三家給豆娘說親的。一家是田太太的娘家侄子,一家是張太太的二兒子,還有另外一家拐了幾道彎的郭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