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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冷道:“陶大將軍,按說這是你們梁國的政事,我不該插手。但我想問問你,你打算怎么處置那位上官賢?”
陶北一個頭兩個大:“柳公子,此事我自會妥善處置,我需要一點時間。”
既然上官賢回來的消息壓不住了,他就不可能把人悄悄解決了,必須給外面一個交代。但他也不能今天人回來,明天就把人拉到市口砍頭。處置得太快,會被人說他心虛。他現在只能等一段時間,一面觀察朝野上下的輿論風向,一面思考對策。
柳江平瞇了瞇眼,仔細觀察著陶北的神情,質疑道:“陶公,我知道那位上官將軍曾是你的左膀右臂。可事到如今,你該不會對他心軟吧?”
陶北眼皮一跳,張口就反駁:“怎么可能!”
柳江平冷聲道:“那便好。開弓沒有回頭箭,為了陶公自己也好,為了梁國也好,還請陶公盡快解決這樁麻煩!我想我國君主也絕不愿意見到陶公因此事聲望受損!”
倒不是柳江平有多支持陶北,只是他很清楚,現在整個梁國的國運就系在陶北一人身上。這些年陶北為了坐穩位置,不斷挑動派系爭斗,把朝政大權集于一人之中。這確實有助于梁國政局的暫時穩固,卻也意味著沒有人能取代他。萬一陶北有個三長兩短,梁國立刻就成一盤散沙了!陳國又送錢又送糧,就是怕出現這種局面,所以柳江平一聽說早上的事,立刻趕來見陶北了。
說完上官賢的事,柳江平神色稍緩,換了個話題:“我今日來,其實是想問問陶公,不知出兵河南的事,陶公可有計劃了?”
陶北皺了下眉頭。
此事原本沒有那么快,他與陳國結盟的事也才定了個大致,具體的細節雙方官員還沒商談完。可柳江平現在便催問起來,顯然是急了。
這對陶北而言也是好事,早日把戰事提上日程,陳國就會早日把糧草送來。而且,一旦出兵,便可利用戰爭向外轉移矛盾,上官賢的事興許也能壓下去了。
于是陶北道:“有。我欲派遣十二萬兵馬出征河南。”他將幾路兵馬簡單向柳江平介紹了一下。無疑,那些都是他手下非嫡系、不聽話的兵馬。
柳江平對軍隊的數量顯然是滿意的,至于其他的,他也不能插手要求陶北非得指派哪路軍隊。他又問道:“那不知陶公欲派何人擔任主將?”
陶北再次后腦一緊。他昨晚徹夜未眠,便是在思考此事,只是一整晚都沒能得出結果來。
片刻后,他咬了咬牙,斬釘截鐵道:“我欲命田疇領兵出征!”
柳江平不由挑眉。
陶北思來想去,最后還是不放心啟用小將。田疇,是他手下三大將——現在是二大將——之一,原本駐扎在徐州,現在也只能把他從徐州調回來了。
畢竟徐州接壤陳國,現在兩國聯手,徐州的形勢沒有那么緊張,冀州的高洪陶北是無論如何不敢動的,冀州接壤幽州,決不能有失。
只是田疇此前并未去過河南,一直在徐、兗一帶征戰。現在迫不得已,也只能讓他上了。
柳江平并不懂戰場之事,他只知道陶北安排的出兵陣容讓他非常滿意。于是他道:“陶公,那我們這幾日盡快將事情談妥,我馬上命人回陳國報信,讓他們準備好糧草。陶公也請趕緊調集兵馬吧。”
陶北道:“那是自然!”
原本雙方還想為了利益多拉扯一番。但上官賢這一歸來,他們都察覺到了危機將近,其余的事皆可先放一放,先一致對蜀才是重中之重!
兩人一拍即合,當下便各自命人快馬加鞭送信去了。
第279章 雜牌軍
泰寧。
一群人聚在一間房屋里,圍著一個名叫屈嗇的男子,正義憤填膺、七嘴八舌的議論著。
“指揮使,朝廷的軍糧遲遲不到,分給咱們的軍田又根本不夠吃。再這么下去,兄弟們都該餓死了!要我說,咱們索性造反吧!”
“沒錯!陶北心里只有他那些的嫡系,壓根就沒把我們放在眼里!哪一季的軍糧不是能拖就拖,能賴就賴?咱們迫不得已,只能到縣里去搶糧食。他居然還敢派人來找我們興師問罪!他也不想想,不搶能怎么辦?讓我們弟兄活活餓死嗎?”
“聽說最近因為上官賢的事,陶北罷免了上百個官員,鄴都上下正怨聲載道呢!咱們索性揭竿而起,再拉幾路人馬一起干,就打出清君側的名號怎么樣?殺了陶北,咱們來管朝廷!讓指揮使你做大將軍!”
“那恐怕不妥。陶狗賊雖然死不足惜,但鄴都周圍有重兵把守,我們未必打得過。依我看,我們不如殺進兗州去,占了兗州城,自己稱王得了!”
“我支持,咱們打兗州去!”
這些人正是梁國境內的一支駐扎在泰寧雜牌軍。他們原先是齊州兵,后來被廣晉府收降,隨著中原霸權幾經易主,他們的從屬也改了又改。現在雖然他們名義上要聽從梁國朝廷的調遣,但實際上朝廷對他們的控制力并不強。軍糧給足的時候,他們就和梁國朝廷蜜里調油;軍糧短缺的時候,他就會化身匪軍到周邊的城鎮打劫。
由于梁國境內像他們這樣的雜牌軍不在少數,陶北也騰不出手來整頓,所以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每當他們鬧得太兇的時候,才會派人來問責加安撫。
而今年,他們的軍糧依舊沒能準時下發,惱火的軍官們為此聚在一起商量對策。說到氣急處,有人起了個頭,眾人紛紛響應,就開始商量起怎么造反的事來了。
這支雜牌軍的頭領便是屈嗇。他聽著眾人義憤填膺的建議,心里蠢蠢欲動,卻又不免有些猶豫。
造反嗎……
如果軍糧再不來,他似乎也只能造反了。可若是有其他辦法,他并不想走到這一步。他的軍隊戰斗力不強,這一點他心里有數。要知道陶北一直致力于削弱他們這些雜牌軍的勢力,不光克扣他們的糧草,各種兵器、器具也從來沒給齊過。有一回他因為兵器短缺,大鬧了一場,朝廷終于給他運了一批兵器來,結果還全是些銹得比竹子硬不了多少的破刀破劍!
他要是真的造反,和陶北的嫡系軍隊打起來,恐怕是兇多吉少啊……
“媽的!”想到這里,屈嗇就滿肚子火氣,惡狠狠地踹了下桌腿,罵道,“那姓陶的烏龜王八蛋!哪天他要是落到我手里,老子非把他腸子扯出來打結不可!”
“對對對!”邊上有人咬牙切齒地附和道,“刨開他的肚子,讓他親眼看著咱們把他的腸子打結。千萬不能直接弄死他,那也太便宜他了!”
由于錢糧沒給夠,這些雜牌軍已經恨陶北恨得牙癢癢了,全然沒把他當成勞什子位高權重的大將軍。
就在這時候,外面忽然有人跑了進來。
“指揮使!”沖進來的士卒道,“鄴都朝廷來人了!還送了圣旨來!”
眾人正在商討造反的事兒,聽說朝廷來人,連忙閉上了嘴。
屈嗇沒好氣道:“圣旨?軍糧都沒送到,還敢給老子發什么狗屁圣旨?”
送圣旨的使者本來應該親自進來宣讀,但他也知道這些雜牌軍不好相與,生怕自己進了軍營就出不去,因此只把圣旨交給別人送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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