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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賢沉默片刻:“我知道。”
“好……好……”陶北一字一頓,“那你,為什么,還要回來?”
上官賢揚起臉,將一切波瀾掩藏在漆黑的目光之下。他平靜地說道:“若大將軍還愿意用我,我便是回來為大將軍效力的。”
他停了下來,沒再往下說。可陶北卻覺得,他還有半句沒說出來的話。
若他還敢用他,他便是回來效力的;若他不敢用他,他又是回來做什么的?
是要報復嗎?還是要挽回聲名嗎?或者,就只是為了讓他難堪呢?
上官賢復又低下頭去,不再言語。
空氣仿佛靜止,只有火把燃燒的嗶剝聲提醒著他們時間仍在流逝。
又過了不知多久,陶北轉身走上臺階。
“啪”的一聲,牢門關上了,一切又重歸黑暗與寂靜。
第278章 一致對蜀才是重中之重!
上官賢回城的消息,早上天剛亮就在城里不脛而走。反倒是住在內城的達官貴人們消息還不如百姓靈通。
然而由于陶北忽然缺席了早朝,讓眾人心生疑惑。下朝后官員們才匆忙去打探陶北缺席的緣故。于是乎,上官賢入城的事才在內城里傳開了……
……
張靈走入殿內,朱新正坐在宮室的一角打坐誦經(jīng)。這朱新襁褓中便被父母送入伽藍寺,自幼在菩薩像下、香爐鼎前長大,被佛氣浸淫骨髓。即使他當了皇帝,日子仍過得如同僧侶一般,每天吃齋念佛誦經(jīng)打坐,再無其他嗜好。
他這般沒有皇帝的樣子,陶北卻樂見其成,巴不得他能清心寡欲地敲一輩子木魚,千萬別對朝政感興趣。于是陶北非但不阻止他,還在皇宮里專門給他修建了幾座佛堂,定期請一班老和尚入宮來陪他一起念經(jīng),就差沒把宮殿也改成廟宇。
張靈走到朱新對面坐下,仔細聽了一段,才發(fā)現(xiàn)朱新眼下正在念的禱祝的經(jīng)文。他不由奇道:“你在替誰祈福?”
朱新把一段經(jīng)文念完,這才不緊不慢地睜開眼,道:“今天陶大將軍沒來上朝,他也許是生病了。我在替他祈福,希望他能早日康復。”
張靈:“……”
他嗤笑道:“小和尚,那你可得用你的畢生法力,好好替他祈福。要不然,我只怕他撐不了多久了。”
朱新驚訝道:“師兄,陶大將軍生了什么病?很嚴重嗎?”
張靈看著他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沉默片刻,伸手用力按了按他的腦袋。
朱新一臉茫然。
方才張靈著人去打聽陶北為什么沒來上朝,這才聽說了上官賢回京的事。據(jù)說上官賢回來的時候正好剛剛解除宵禁,守城的衛(wèi)兵們又都是一群蠢貨,非但沒有立刻封閉消息,反而任由事情越鬧越大。等陶北派人去抓人的時候,已經(jīng)鬧得滿城風云了。
朱新或許不懂這意味著什么,但張靈卻不可能不知道,他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上官賢的出現(xiàn)會給陶北和梁國帶來的種種惡果。
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四個多月,在這四個多月里,上官賢到底有沒有投降,有沒有做過背叛梁國的事,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陶北已經(jīng)定了上官賢的罪了,而且牽連極廣,此事已經(jīng)蓋棺定論,就不可能更改。
由于陶北手段強硬,本來朝野上下對此不滿的人就有很多,但是都被陶北強力鎮(zhèn)壓下去了。現(xiàn)在事態(tài)暫時平息了,陳國也主動找上門來聯(lián)手了,原本只要他們能在河南取得一定的戰(zhàn)果,人們很快就會徹底忘記上官賢。但是偏偏這個時候,上官賢回來了!
無論陶北最后怎樣給上官賢安置罪名,怎樣制造輿論,但是有那么多人看見上官賢孑然一人走進鄴都,那些被鎮(zhèn)壓下去的勢力必定又會洶涌反彈,那些被禁止的流言又會再次泛濫,它們給陶北已經(jīng)岌岌可危的聲名再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一筆是會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還是能夠被抹除的,張靈也不知道。但這些年來蜀國的節(jié)節(jié)勝利,陶北的連連失策,讓他覺得形勢一片黑暗。
他自然為此懊惱不滿,但他也忍不住為朱瑙這一手叫好!朱瑙此人何其厲害,實在太懂得如何殺人于無形之中了!換作誰,誰能想到,擒了敵軍的主將,不殺不間,過段時間再給好好放回去?!這一手,實在毒啊!
如此人才,自己當初敗在他手下,真是不算冤枉了……
“唉,早知道,我們何必千里迢迢跑來鄴都?當初直接混進蜀軍的隊伍里,跟他們回漢中去該多好?”張靈連連搖頭嘆氣。他臉皮極厚,雖然曾是朱瑙的手下敗將,倒也沒有想著非要報仇不可。哪里有榮華富貴,他就想往那里跑。
朱新并不懂他在說什么,只知道師兄待他好,師兄去哪兒,他便跟著。
張靈瞇起眼,上下打量著朱新。過了一會兒,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繼續(xù)念經(jīng)吧。為陶大將軍,為梁國,好好祈福。”張靈拍拍他的肩膀,道,“看來這宮城里風水不夠好,是以你誦的經(jīng)才不見效。改天我找人問問,梁國上下風水最好的寺廟在哪里。我?guī)愕侥抢锶フb經(jīng)禮佛。”
朱新懵懂地點點頭,閉上眼睛繼續(xù)敲打木魚了。
……
……
陶北腳步沉重地回到府邸,只覺后腦似有一根筋被人緊緊勒著,陣陣發(fā)疼。他一句話也不想多說,屏退左右,悶頭就往后院走,正要回去休息,一名府上的侍從卻跑了過來。
“陶公,”那侍從道,“江寧府的柳公子半個時辰前上門求見,眼下還在大堂候著。”
陶北后腦狠狠一抽。
眼下他什么人都能晾著不理會,卻唯獨柳江平不能不應付。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用力搓了搓臉,打起精神,轉身向大堂走去。
入了大堂,柳江平果然就在堂上坐著,神情異常嚴肅。
陶北硬著頭皮走上前去:“柳公子怎么來了?”
柳江平也不拐彎抹角,劈頭蓋臉地質問道:“陶公,今早的事我都已經(jīng)聽說了。你不是說上官賢已經(jīng)被蜀人勸降了嗎?他現(xiàn)在怎么回來了?到底怎么回事?!”
陶北深吸一口氣,目光盯著桌子:“朱瑙知道他曾是我的心腹愛將,妄圖將他派回來重新取得我的信任,成為蜀軍細作。我已識破他們的詭計,將人抓起來押入大牢了。”
“哈!”柳江平嗤笑一聲。
這種說法太荒唐了,或許騙得過平頭百姓,卻騙不過柳家子弟。那朱瑙是何等聰明的人?那可是蜀國的國君啊!他若真想用上官賢當細作,蒲州城破后他就應該壓住消息,盡快勸降,然后以上官賢帶兵逃脫為由把人送走。怎么可能等了整整四個多月才讓人回來?糊弄誰呢!
聽陶北這么說,再加上這段時間柳江平對梁國的形勢已經(jīng)有所了解,他基本猜到事情是怎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