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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問,問得陳鈺心里咯噔一下。
他今天凌晨睡得正迷糊,忽然被人叫起來,告知了這么一個驚人的消息,他滿腦子漿糊,趕緊往外跑,跑到城門口親眼看到上官賢,更是嚇傻了,生怕自己處置不當,沒敢做任何決定。現在陶北這樣一問,他心道不好,嘴唇動了動,竟不敢回答。
陶北急了,呵斥道:“我問你話呢!此事有幾人知道?可曾聲張?!”
陳鈺心知躲是躲不過去的,只能硬著頭皮老老實實道:“大將軍,今晨屬下趕到城門口的時候,消息就已經傳開了。守城的士兵都在議論……”
陶北呼吸一窒,咬牙切齒地繼續問道:“那百姓呢?可有百姓知情?!”
陳鈺吞了口唾沫,顫聲道:“應、應該有……”何止是應該?早上他出去的時候,宵禁令已經解除了,已經有老百姓圍到城門口看熱鬧了!
陶北幾欲昏厥,狠狠一巴掌照著他的腦袋呼過去:“蠢貨!!”
他征戰沙場多年,氣力過人,一掌就將陳鈺扇倒在地。陳鈺兩眼發花,兩耳嗡嗡,卻捂著臉連大氣都不敢喘。
陶北的臉色已經全黑了。
上官賢怎么會回來?到底是他已經投降了朱瑙,被朱瑙派回來當細作?還是他根本沒有投降,朱瑙無故把他放回來?又或者是他自己找到機會逃回來的?——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當初他滿以為上官賢被擒后就算不投降,也只能落到一個被蜀軍殺害的下場。他萬萬沒想到,人還能回來!他根本連想都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如今上官賢的黨羽已經被他全部翦除了,連上官賢的家人也被他殺了,上官賢自己單槍匹馬地跑回來,回來干什么?!讓他怎么收場?!
不管到底降沒降,忠不忠,事情已經做下了,陶北絕不可能再為上官賢恢復聲名。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也好,為了保持朝政的穩定也好,陶北騎虎難下,根本沒有回頭路!
如果此事尚未聲張開,他無論是暗中把人抓起來,還是直接把人殺了埋了,都還有慢慢考慮的余地。可一旦傳開,他就必須給悠悠之口一個交代了。
陶北氣得恨不能直接一刀砍了陳玨這個蠢貨,手都按在刀柄上了,又硬生生停下——他現在還需要人善后,這事只能秋后算賬。
“馬上出兵去把他抓起來,就說抓住了蜀軍派來的細作,將他投入大牢!”陶北一字一頓地下令。
“抓、抓起來嗎?”陳玨仍在耳鳴,不確定地問了一句。
被陶北噴火的眼神一瞪,陳玨頓時屁都不敢放一個,迭聲道:“是、是!下官這就去!”
他不敢再待在陶北面前討嫌,連滾帶爬地跑了。
陳玨離去后,陶北只覺全身的力氣被抽干。忽然一陣天旋地轉。他昏昏沉沉地往下墜,耳邊隱約聽見有人驚呼,眼前卻一陣發黑,什么也看不見。
“大將軍!”“陶公!”
“砰”地一聲,他摔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
……
城門外,上官賢已等了快一個時辰了。
太陽逐漸升起,大地回暖,可或許是站得久了,上官賢只覺身體陣陣發冷。
守城的衛兵在宵禁解除后已經換過一輪崗了,新來的人們依舊不斷從城墻上、城門口探出腦袋打量他,人們看他的眼神有的是敬重、有的是同情、有的是畏懼、有的是幸災樂禍……
他大多時候只是低頭盯著地面,偶爾會抬起頭掃視人們的目光。
終于,一隊人騎著快馬朝城門的方向沖了過來。
“全都讓開!”為首的軍官一面縱馬,一面大聲呵斥擋在路上圍觀的百姓,“我等奉命前來捉拿蜀軍細作!擋路者當以同罪論處!”
老百姓們嚇了一跳,既害怕被馬沖撞,也害怕被治罪,頓時如鳥獸狀散開。
“蜀軍細作”四個字狠狠撞進上官賢耳朵里,他頓時眼神一變。然而他沒有逃走,也沒有駁斥,他忽然低聲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隊人馬轉瞬沖到他的面前,為首者正是陳玨。包圍他的衛兵們頓時也散開了。陳玨不敢看他的眼睛,盯著馬鬃下令道:“去把那細作抓起來!”
他身后的士兵們跳下馬沖上去,猛地將上官賢按翻在地。怕他喊叫,還有人用布塞住他的嘴巴。
然而上官賢沒有掙扎,也沒有喊叫。
士兵們很快將上官賢捆成了粽子,然后大隊人馬將他團團圍起,隔絕外面的視線,帶著他向內城跑去。
……
半個時辰后,上官賢被人丟進了皇城內的監牢——此乃關押位高權重的特殊囚犯所設的牢獄,陰森的大牢里除了他之外再無他人。
待牢門被關上,押送他的士兵退走,上官賢緩緩爬起來,走到角落里坐下。
他仿佛在蒲城被人毒啞了嗓子一般,回到鄴都至今,他除了笑之外,還沒有說過一句話。
大牢潮濕幽暗,不見天日,更不聞外間響動。他被關在其中,全然不知時間流逝。
也不知過了多久,上方一束光透了進來,有腳步聲自上而下。片刻后,有人來到了牢門外。
上官賢抬起頭,借著那人手中的火光,與那人對視。
兩人目光交匯,長久無言。
最終是上官賢先開了口。他緩緩坐起身,跪著向那人行了個禮,啞聲道:“大將軍。”
在火把的照映下,陶北的面色蠟黃如紙。他目光復雜,唇齒翕動,似乎有太多想問的話,又有太多不知該從何問起的話。
他慢慢地、慢慢地問道:“上官賢,鄴都發生的事,你都知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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