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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得跟他聊聊,看他怎么想的。再說。都累了,休息吧。”
紀子華道:“晚上不是還有接風宴嗎?”
“啊!差點忘了,讓白及帶你去廚房認認路,你們倆去拿點吃的,咱們先墊墊,接風宴一定是吃不好的。”
“是。”
接風宴本來安排得挺熱鬧,陸英早就想好了,印方等都是親近的人,包括沈雍,關(guān)系也不算差,熱熱鬧鬧擺上幾席。還有一個紀子華,雖然是后來白芷收的,但是從報信這件事情上看也算忠誠可靠。逍遙府的人就先不宴請了,派人送兩桌席面過去招待,白微對樓鶴影的評價還不錯,陸英更看重“師母”,跟師父分手了,也不能弄成仇人。
顧郁洲一來,什么熱鬧都泡了湯,陸英的計劃也沒能得到執(zhí)行——姚勉來見顧郁洲了。他們是江湖同輩,姚勉也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是夠格見一見顧郁洲的。他一來,蘇晴也來了。接風宴把所有人都聚到了一起。
印方都不敢說笑了,紀子華也不敢上桌,簡淳先前見過顧郁洲,當時不覺得這些老古板有什么厲害的,現(xiàn)在終于知道害怕,連帶著干誠等朋友在末座也大氣不敢出。姚勉父女倆情緒都不高,誰家接風宴上在座兒后頭擺兩排黑袍黑面罩的戳著啊?!
只有沈雍高居客座,與顧郁洲還能說上幾句話。顧郁洲對這個離家出走的小孩兒也不是很滿意,但是比起自家逆子,沈雍就很順眼了。
顧郁洲問了沈老太君是否康健之類的寒暄話,又鼓勵兩句:“年輕人受點挫折沒什么,如今江湖大亂之局,大有為之時,要努力呀。”沈雍禮貌地道:“是。”顧郁洲問道:“接下來有什么打算?”沈雍是真沒打算,面上卻淡淡的:“散散心,長長見識。”
顧郁洲道:“散心?”
白芷哼哼兩聲:“菜都涼了。”
一餐飯吃得顧清羽想掀桌暴走,所有人不敢說笑,也就白芷敢哼哼兩聲了。顧郁洲舉箸,眾人才敢埋頭苦吃,吃相大部分不入老爺子的法眼。沈雍離席,舉杯上壽,頗有古風的禮儀才讓顧郁洲和緩了一點。難得再次提醒沈雍:“江南近來熱鬧,你再不回去,就要被他人所趁了。”
沈雍和煦一笑:“才剛開始,不急。”
顧郁洲點點頭:“也好。”
顧郁洲的溫和僅止于此,扣著這些人,看著他們坐立不安,顧郁洲無喜無悲,直扣到接風宴所有的程序都做完了,他才起身說:“都累了,歇著吧。”所有人如釋重負。面對這樣一個老人,明知道他已經(jīng)老了又經(jīng)過了打擊,但他只要還喘著氣,就沒人敢動。白芷終于明白為什么當他有隱退的意思之后,北方道上會那么的亂了,氣場真的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
宴散后,印方與千手道人等飛速回了客院,在印方那里碰了個頭,猜測顧郁洲的出現(xiàn)代表著什么。顧清羽則與兩個年長的弟子在一起,商議對策——他已經(jīng)有點猜不大出來顧郁洲的想法了。看起來像是因為“生母”的事,本質(zhì)還是直指白芷,顧郁洲想要白芷干什么?
白芷在門口被蘇晴叫住,她有些詫異:“您,有事兒?”蘇晴垂下眼瞼,既不像招了情夫們陪酒、看著造她反的人落進圈套時的風流從容,也沒有與姚勉爭吵時的氣急敗壞、與顧清羽翻舊賬時的憤怒,她這時才真正像是一個一手建立逍遙府的女人。
“那件事,不要對那一位講。”蘇晴說。
“什么事?”
“……”想了一下措詞,蘇晴才隱諱地說,“長生蠱你已經(jīng)取出來,與它有關(guān)的事,就都不要再提了。說了也沒人信,還給自己招惹麻煩,何必呢?哪怕是事實,也不用宣揚得人盡皆知。我都沒到處說白翼是我的人,你也就不必到處講自己有什么特異之處了。”
白芷微怔,蘇晴的意思,是提醒她不要對顧郁洲說“奪舍”?白芷問道:“怎么突然想起說這個了?”
蘇晴道:“我也沒盼著你死。”
“他不會追究這個。”
“凡事不要那么‘篤定’。反過來講,既然篤定他不在乎,又何必再提?好好活著。”
白芷輕聲說:“你也要好好活著。”
蘇晴眼睛里帶著點倦意,一挑眉:“當然,休息去吧。有那位老爺子在,想必我家里這位會安生些。”
“那可不一定,他可終于有一位可以結(jié)盟的人了。”
蘇晴捂住了額頭:“天!”
白芷笑笑,對樓鶴影道:“帶府主回去休息吧,明早給她煮點茶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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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蘇晴見過面之后,白芷的心情變得好了不少,腳步輕快地回去,路上還對白及說:“沒事兒,有我呢。不管誰來了,你明早都要起來做功課的!”又讓紀子華兄妹倆也去休息,他倆今天也是嚇得不輕,是得緩緩。
腳步輕快地推開房門,燭光下,顧郁洲正在翻看她給白及寫的數(shù)學課本,一旁顧揚侍立。白芷反手關(guān)上門,恭恭敬敬地:“這么晚了,您該歇息啦。”
顧郁洲把課本放下,說:“寫得不錯,你對徒弟倒是用心。”
白芷道:“他是個好孩子。”
顧郁洲輕嗤一聲,不作評論,忽然話風一轉(zhuǎn):“你想要做什么?”
“教好他。”
“江湖上已經(jīng)傳遍了,你是逍遙府主的女兒,消息還是你讓包打聽放出去的。我再問一遍,你打算做什么?”
“教好學生啊。”
顧郁洲緩緩起身,慢慢踱向她,壓力撲面而來:“如果一個人,出現(xiàn)的時候是完美的,他每做一件錯事,就讓人對他失望一點。如果一個人,出現(xiàn)的時候滿身缺點,每做一件對的事情,就讓人對他的評價高一些。你是要從低往高走,我再問一遍,你要干什么?”
【艸!】白芷差點把心里的粗話說了出來,吸了一口氣,說:“我真沒想那么多,反正這事兒也沒那么重要,不是嗎?”
“愚人的眼里,‘清白’比什么都重要。”
“您都說了,那是愚人的想法。”白芷說,她有點明白顧郁洲的想法了。
顧郁洲道:“講實話!”
“分家了,”白芷小心地說,“別氣啊,沒故意惹您生氣的意思。我是說,都分家了,不得想法兒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嗎?”
顧郁洲瞥了她一眼,白芷道:“是不像有連天城的時候,背靠大樹好乘涼,可大樹也不是白靠的。這個不提了哈。您也說了,大有為之時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要弄險!”
“我多惜命呀。”
“你的臉色不是這么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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