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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沁禾從慕良手里把那封信拿過來,看到最后一句——「王瑞近來對我多生嫌隙,妹再有躊躇,來日恐于墳塋相見。」
“殷姐姐說出這樣的話,叫我怎么好拒絕。”
她在對自己求救啊。
慕良聽到這里,便明白蘭沁禾的意思了。她面上為難,可心中的天平早已偏向了殷姮。
殷姮這份信寫得很妙,前半部分大公無私,斥責王瑞貪墨橫行,哭訴國庫艱難,萬事難行;后半部分以情動人,每一句話都像是軟刀子似的插在娘娘心上。
二十多年的患難之交,娘娘是不會見死不救的。
據東廠的密報,三月初五皇城外起反民,大呼“天降祥瑞”這件事,殷姮在二月底就得知了消息,但她沒有及時地告訴王瑞,反而壓了下去,導致王瑞被革職。
這件事被王瑞知道了,他當初怎么捧殷姮的,現在就能怎么把她踩下去。按照他容不得沙子的性格,等國難結束,他會把殷姮收拾得死無葬身之地。
殷姮可能也感覺到了,所以開始獨立門戶,例如請求皇上派蘭沁禾出任巡撫時,她的話說得極為富有技巧,立即在皇上面前站穩了腳跟,得到了“國士”的評價。
“娘娘,當務之急還是前方的戰事,莫說什么王黨,就算是萬歲爺和太后也得為戰事退步。”慕良明白了蘭沁禾偏袒殷姮,便順著她說話,“至于官場穩定……王黨大多官員和王瑞并無交際,只是被迫走他的門路。娘娘,先治外患,而后定內啊。”
蘭沁禾深深地望向他,“你真這么覺得?”
“粗見淺識。”慕良低頭。
蘭沁禾軟了筋骨,靠在了椅背上,放空眼神望著天壁,思忖良久。
半晌,她嘆息著呢喃,“良言啊……”
慕良一愣,接著耳尖泛紅,“娘娘面前,班門弄斧而已。”
他細細嚼著那兩個字,未曾想到自己一個太監能在娘娘心中獲得如此高的評價,頓時離別的愁緒都淡了許多,徒留下被娘娘依賴的歡喜甜蜜。
作者有話要說:這就是為啥蘭沁禾不適合做皇帝。
第88章
蘭沁酥和慕良走了,納蘭玨駐扎常州,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但是基本不怎么見面,蘭沁禾又是一個人了。
她最后還是答應了殷姮的請求,于公于私,她都選擇了答應。
事情辦得非常利索,蘭沁禾這邊找人威逼利誘了看庫銀的小吏,并讓他偷出銀子后遠走外省。為了混淆視聽,蘭沁禾盡己所能湊了三萬兩白銀,又問九王爺在江蘇的管家主事借到了七萬兩,統共十萬兩的雪花銀,送進了布政使衙門,作為“罪證”。
慕良留了幾個錦衣衛幫忙把銀子藏在了蘇州南宮家,人不知鬼不覺的無人發現。王瑞可以去查自己家里的情況,但是那么大個王家,十數位親家,他沒法一一去查。
接著他又讓鎮撫司透露消息給樓月吟,說應天府給皇上修園的銀子被蘭沁禾挪用了,她還把看庫銀的小吏殺了滅口。
鎮撫司的錦衣衛給樓月吟看了證據——他們查出了江蘇布政使衙門的庫里多出了十萬兩銀子,一定就是蘭沁禾偷拿的一部分贓款。
“有這等事?”樓月吟聽完大喜,慕良不日就要回京師,他得想辦法在慕良回來之前好好的立一大功。
不過這件事他總覺得不踏實,于是又派了自己的心腹去細查——果然在江蘇布政使衙門查到了十萬兩的白銀,而原先守皇園銀庫的小吏也不見蹤影。
證據確鑿,無可爭議。
王瑞還會顧忌著動蕩之時不要大興詔獄,樓月吟可不管,馬上就告到了皇帝跟前。
另一邊王瑞自然也聽到了這件消息。
“殷姮啊,”他語重心長地跟殷姮談心,“你和西寧郡主是自幼長大的情分,這件事你怎么看。”
殷姮拱手彎腰,“公事面前,沒有私情。學生唯一所顧慮的就是大興詔獄是否會有傷國體。”
“你的顧慮是對的,這也是我所擔心的。”王瑞憂愁地望向遠處,“全國兩京一十三省,說句實話,挪用公款貼補衙門開支的不止她一人,哪個衙門不是這么做的?朝廷發下去的錢就那么一點,江蘇的衙門根本經不住花。都是公用,她也不是為了自己挪的錢啊。”
“錯了便是錯了。”殷姮語氣不變,“西朝的條律擺在那里,不容置疑。”
“你別這么說。”王瑞搖搖頭,“江蘇那個地方,她是真的難。”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片刻王瑞起身,“唉……茲事體大,不管結果如何,我們做臣子的不能隱瞞君父,還是得告訴圣上。你和蘭家到底是有交情的,這件事不能你出面去說,否則日后不好做人,就由我進宮述情吧。”
殷姮朝前錯了一步,她似乎想堅持自己進宮,可心里到底還記掛著蘭家往日的情分,踟躕不前,面上有了難色。
王瑞見此,體貼地拍了拍她的手,一句話不說就出去了。
“老師!老師還是我去。”殷姮追了出去,拉住了王瑞的轎子,“您和萬閣老畢竟相交多年,也不該為了這點事情毀了往日情分。”
“好了。”老人的語氣不容置疑,他放下轎簾,“你孝順我是知道的,這件事休要多言,回去吧。”
殷姮咬著唇,眼眶微紅。片刻,她對著轎子離去的方向深深鞠躬,直到再也望不見轎影,才緩緩抬頭。
老狐貍。
女子垂眸,怕她又在皇上面前邀功,巴巴地先趕過去了。
不過也好,正中下懷。
……
王瑞進宮的時候,看見乾清宮門口停了輛絳紫的蟒轎,他微微愣了下,腦子里似乎有什么一閃而過。還不待他細想,就見宮門打開,九尺玉階上走出來一抹漆黑的人影。
慕良。
“王閣老來了?”削瘦蒼白的男人扯了扯嘴角,那副陰郁的神情在笑容之下散了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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