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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宛娘本來想著,不過是打十板子,怎么就會打死人呢?鄉下的孩子,哪個沒挨過打?她卻不知道,人家大戶人家打板子的人都是經過訓練的,怎么打那可是有講究的。
而她從當地買的仆人大多出身農家,哪里懂得這里面的道道?主家讓打,他們自然就老老實實用力地打了……
安然雖然懷疑賀明朗,卻想不到真的是他。但隨即她就明白過來,一定是大哥哥找賀伯父談退婚的事,反而惹惱了他,后來又看到大哥哥給她送東西,所以他才給娘親出了這樣的主意。
想到這里,讓安然不得不懷疑,賀家,真的是好歸宿?
但想著大哥哥的話,她又安慰自己不要擔心?,F在她還小,不著急,至少還有十年呢!這么長的時間,說不定就會有什么變化。要是以后那賀之硯在成親前納了妾,或者風評不好,她就求著爹爹幫她退親。
“娘,您以后做什么事情,還是多與爹爹商量一下吧!如果你真的打死了人,百姓會怎么看我爹爹?會怎么看我們趙家?誰都知道我們以前是在鄉下種地的,就算規矩上差一點,人家最多不過笑笑罷了。可如果我們家打死了下人,可就要被冠上心狠手辣的名頭了,這樣對爹爹才真是不好。”
顧宛娘覺得女兒說得很有道理,不禁連連點頭道:“娘親以后不會了。其實這次,你爹也知道的,你賀家大伯是當著娘和你爹說的……”
看來,賀伯父還真是個心思縝密的人呢!安然沉吟了一下才道:“賀伯父也是為了爹爹好,可他的出身跟我們不一樣。賀家是名門望族,我們家出身普通農家,治家的方法就不一樣。”
顧宛娘細細一想,覺得女兒說得很對,一邊聽一邊不住地點頭,而后卻滿臉哀傷地看著安然道:“然姐兒,娘親的雙手真的沾染了鮮血臟了嗎?你以后真的不讓娘親抱了嗎?”
安然暗自嘆息,起身撲到娘親懷里,甜甜地哄道:“是然姐兒錯了,娘親不要生然姐兒的氣。娘親是最好的娘親,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然姐兒不希望娘親變成那種惡毒心腸的壞女人,所以才對娘親生氣的。”
其實安然是真的有些后悔了。她應該先把下人們都打發了,而后再教導娘親的??墒强吹郊那锉淮虻冒胨溃胫约耗莻€善良寬厚的娘親變成這樣,她就忍不住來氣。好在家里人口簡單,只要約束好下人,應該不會傳出去。
顧宛娘抱著女兒,心這才踏實了。她所做一切不過是為了孩子和相公,要是自己的女兒卻因此而恨上自己,她會傷心死的。
“娘親,等會兒大夫來了,您要親自帶著去寄秋房里,要用最好的藥。您要告訴寄秋,她確實做錯了事,而且后果很嚴重,您罰她是應該的。而您唯一的不對,就是不教而誅。不要讓她心存怨恨,得讓她挨了打卻依然趕緊我們。不然,這個丫頭我們只能賣了重新買?!?
“嗯,娘親知道了。”顧宛娘其實并不笨,只是出閣前顧家還不富裕,也沒有下人,她沒有見過大戶人家的當家主母是如何管家如何調教下人的。等她成親以后,就一直在鄉下生活了這么多年,每天心里掛念的除了孩子就是地里的莊稼和家里的雞鴨。如今一下子變成了當家主母,雖然這個家并不大,她還是有些不習慣,人家怎么說她就怎么做,缺乏主見。
因為明天就要回老家去,今天下午安然還要去秦夫子那里學畫。出發前,她想了想,帶上了那個裝了自己小像的荷包。大哥哥跟秦夫子很熟,安然想著或許她能在秦夫子那里與大哥哥見上一面。
以前安然去秦夫子那里學畫只要有人送就行,就是錢銳也送過幾次。現在她身份不同了,出門就帶著兩個人,一個男仆趕車,一個女仆給她拿包袱。
他們乘坐的馬車還是周家送的,爹爹怕周家多心,就沒有退回去,也算兩家和解了吧!據說,這輛馬車值三十多兩銀子呢!
到了縣學,安然熟門熟路地帶著玉蘭來到秦夫子家里。
師娘很客氣,至少比從前客氣多了,但安然總覺得她看著自己的目光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隨后秦夫子就出來了,他也不斷地打量安然,最后還是忍不住問道:“縣學里夫子們都在說令尊只有一子一女,一個年方八歲,一個年方五歲。你到底是然哥兒還是然姐兒?”
安然一怔,這才想起自己的性別還一直瞞著師傅呢!
“對不起,師傅,然姐兒騙了您,然姐兒向您道歉!”安然老老實實誠誠懇懇地跪在秦夫子腳下道,“是然姐兒想要學畫,爹爹擔心師傅知道然姐兒是個女孩兒不肯收,所以才讓然姐兒女扮男裝的。請師傅原諒爹爹一片愛女之心,然姐兒不是有意欺瞞先生的。”
秦夫子震驚地指著安然,半天沒說出話來,許久才道:“罷了罷了,你是男孩兒也好,女孩兒也罷,總歸是我弟子。只是你是個女孩兒,以后想要開創畫壇一代新畫法,流芳千古,只怕就有些為難了?!比粼缰朗墙虒б粋€女孩兒,當初說什么他都不會收下安然的。如今看到安然的天分,他卻是有些舍不得這個弟子了。
“多謝師傅!”安然不以為意地笑道,“然姐兒喜歡畫畫,卻不是為了揚名,只是為了我自己喜歡。我相信,只要是真正的好畫,必定能找到它的知音人,就算不能流傳出去,然姐兒自己喜歡,也很好啊!”
秦夫子點點頭,便不再糾結此事,依然和往常一樣授課。
從秦夫子家里出來,果然遠遠地就看到一個瘦瘦高高的人影,可不就是錢銳?
錢銳見了安然,趕緊跑過來,一把將她抱起來緊緊摟在懷里。
安然沒有動,卻悄悄取出準備好的荷包,塞在他手心里。
錢銳一怔,默默收好了荷包,再次對她說了一聲:“然姐兒,對不起。我沒能說服賀叔叔……”
“大哥哥不要難過。然姐兒會過得很好的。大哥哥以后也要過得很好才行,這樣然姐兒才會覺得安心快樂。”
“……嗯!”錢銳遲疑了一下才應她,因為他并不相信自己還能找到別的幸福。但既然是讓她安心,無論多難,他都要努力。
“好了,大哥哥,放我下來吧,不然他們回去要挨打的?!卑踩豢刹幌朐儆腥艘驗樽约喊ぐ遄恿?。
第二天一大早,趙世華就帶著一家人離開縣城回老家去。
幾日前,錢鵬陽已經將再生稻的種植情況和產量上報朝廷,等著朝廷嘉獎。錢家正式宣布與趙家聯姻,這次趙世華回老家,一個是祭祖,一個就是商量準備南哥兒的婚事。因為錢鵬陽即將回京述職,以后還不知道會去哪里任職,因此婚期定得比較緊,就在臘月初六。
知道錢大人要將女兒嫁給自己,趙安南很意外,他回想起半年前的事情,難怪大少爺當時那么激動,后來又那樣說呢!原來是擔心以后娘親闖禍牽連錢家。
如今他總算是恍然明白過來。原來錢大人與二叔早就商量好了,不,應該說爹爹三叔爺爺奶奶應該都知道這件事情,只瞞著自己和娘親。那一封讓娘親誤會的信寫的就是自己的這樁婚事吧?因為還沒有定,擔心娘親出去亂說,爹爹才不告訴她的,卻給她歪解成二叔偷看了試題。
想起娘親,趙安南都忍不住嘆氣。但愿她經過上次的事情,已經改好了吧!
自從二叔中舉以后,家里變了很多,有了仆人伺候,他也成了大少爺,但他一直很清醒。趙家早就是分了家的,而且當初還是娘親逼得二叔二嬸不得不分家出去單過。說起來,娘親真的對不起二叔二嬸,對不起然姐兒,但二叔二嬸卻一直對他這樣好。他心里非常清楚,錢大人之所以將女兒嫁給他,還不是看二叔面下?
想到這些,安南暗自告訴自己,以后出息了一定不能忘記二叔二嬸的大恩大德。沒有二叔,就沒有現在的趙安南,更不會有以后出息的趙安南。
趙世華現在是個真正的舉人老爺了,賀明朗來了以后,就給他們提了不少建議,其中就有關于稱呼的問題以及家里的規矩。
賀明朗說,然姐兒年紀也不小了,又是舉人千金,以后小名就不要叫了,家里人都得稱大姑娘才好。于是,家里從上到下,都不再稱呼安然的小名,長輩叫然姐兒,下人稱呼大姑娘。安然自己也把囡囡的自稱改了。
賀明朗又說家里沒有規矩不行,結果就是寄秋被打,現在家里的下人可是規矩多了。
一行人帶著禮物坐了五輛馬車,早上出發,傍晚才到。
下了馬車,安然不禁被眼前的院子嚇了一跳!
老宅什么時候翻新擴大了?看看這個院子,足足有以前的三倍大。竟然變成了一個大大的三進的四合院,比他們在縣城住的房子還寬敞。
三進院子,趙家三個兄弟一人一進,但因為趙世華住在縣城,他的那個院子暫時由趙家二老住著。
“爹爹,爺爺奶奶什么時候蓋的新房子?”安齊忍不住問道。原來不但安然不知道,就是安南和安齊也被眼前的房子嚇了一跳。
趙世華呵呵一笑道:“四月底我回來的時候,讓你爺爺奶奶大伯三叔請人蓋的,花了一百多兩銀子呢!”
安然不禁感嘆,這只怕是附近最大的宅子了,估計前幾個月舅舅給的銀樓的分紅大部分都在這里了。不過大堂兄成親,娶的又是官家千金,沒有新房子可不成。
趙家二老早得到消息,帶著趙家老大老三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見他們到了,趕緊迎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