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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鶴鳴輕蔑哂道:“朕為何要說謊?都到這地步了你知道了便知道了,又能如何?皇后當年生下的是雙生子,可惜太后娘娘迷信,從前有宮妃生了一對雙生的公主,克著了她,讓她險些喪命,從那以后她就將雙生子都視為不祥之兆,要除之后快,皇后懷了雙生子不敢讓人知道,買通了御醫和身邊的一眾宮人,在孩子出生后,將其中一個送出了宮。”
“母妃和皇后是閨中密友,皇后托母妃幫她把孩子送走,母妃將孩子藏在了外頭莊子上,打算之后便送去江南,那時母妃自己也身懷六甲,臨盆在即,沒兩日就生產了,卻產下了一個死嬰,母妃傷心之下一時心軟,叫人去莊子上將皇后的孩子抱了回去,當做了自己的孩子。”
“你以為,為何父王從來就不喜歡你,因為你長得一點不像他,他懷疑母妃不忠,又找不著證據,所以冷落你冷落母妃,連帶著朕也被他不喜,你以為,為何朕那時要替你挨下那二十棍棒故意落下病根,無非是要叫父王對朕愧疚,要不然朕的世子之位早就保不住了,朕不那么做要怎么在懷王府立足?都是你這個喪門星害的!”
祝鶴鳴越說越痛快,祝雁停卻已搖搖欲墜,渾身都在顫抖:“你騙我,這不是真的,這一定不是真的……”
“怎么不是真的?!這就是真的!”祝鶴鳴哈哈大笑,“你怕了是嗎?不敢面對了是嗎?長歷皇帝是你的親生父親,你還真是太子呢,可惜啊,你有太子的命卻沒那個福分,你的親生父親,是被你親手毒死的!”
“啊——!”
祝雁停崩潰尖叫,踉蹌往后退去:“別說了,我求你別說了……”
“朕偏要說!你就是個白眼狼喪門星!因為你,朕和母妃被父王厭棄,母妃郁郁寡歡年紀輕輕就沒了,你嫁進蕭家,嘴上說是為了幫朕,其實不過是為了滿足你自己的私欲,蕭蒙的死你也脫不了干系!還有長歷皇帝,那毒藥可是你自己找來親手喂給他吃的,怨不得別人!”
“別說了……”祝雁停癱軟在地上,一地的瓷器碎片扎進他手心里、胳膊上,他卻渾然不覺,只痛苦地縮著身體,不停抽搐,淚水已流了滿面。
祝鶴鳴尤不解恨,惡狠狠道:“若非皇帝他瘋瘋癲癲將你當做他的太子,朕還當真沒往這上頭想,朕從小就知道你不是母妃的親生子,母妃生產的時候朕就在院子里等著,親眼看到你是從外頭被人抱進去的,不過朕倒是怎么都沒想到,你竟然是皇子,可惜啊可惜,你那位好父皇,已經被你親手給毒死了,不若朕也送你上路,讓你去跟你的父皇母后還有你那位太子兄長團聚吧!”
祝鶴鳴說罷,用力抽出掛在墻上的劍,劍尖指向還縮在地上的祝雁停,恨意滿面。
若非蕭家人百般逼迫他,他這個皇帝怎會做得如此狼狽?蕭家人該死,向著蕭家人的祝雁停同樣該死!
祝雁停大睜著空洞的雙眼,不停地滑下眼淚,嘴里反復呢喃的只有同一句話:“我不是、我不是……”
他不是皇帝的兒子,他怎會是皇帝的兒子,他怎會親手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他不是,他一定不是……
祝鶴鳴的劍就要往前送,被匆匆進來稟報的宮人打斷。
外頭官員已經到了,祝鶴鳴顛了顛手里的劍,見祝雁停已徹底失了神智,想必一時半會是跑不了了,略一猶豫,吩咐人看著他,先去了前殿。
朝中官員只來了不到三成,其余的要么躲起來要么逃了,祝鶴鳴面色難看地坐上御座。
祝雁停渾渾噩噩地縮在地上,殿中燭火驟然熄滅時才恍惚間回過神,摸起一塊瓷器碎片,緩緩送到脖頸間,閉起雙眼。
守著他的太監見狀撲上前去,奪了他手中碎片,尖聲道:“王爺,您要死可別這么死了,只有陛下才能處置您,您自個死了,奴婢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祝雁停抬眼,布滿血絲的雙瞳望向面前的太監,黑瞳如被鮮血浸染一般,對方嚇得下意識地往后退開一步,回神又小聲唾罵了一句:“嚇唬誰呢,晦氣。”
前殿里,祝鶴鳴不時罵罵咧咧,氣怒一直沒平息過,殿中這些人平日里哪個不是能說會道一肚子算計,此刻卻連一個行之有效的退敵之法都拿不出來。
天亮之時,外頭傳來消息,賊寇匪軍已至圣京城門下,國師虞道子連同西南門的城門守正,一齊為之打開了城門,數萬匪軍涌入城中,現已與駐守外城的北營兵馬交上了手。
祝鶴鳴險些又氣暈過去,有內閣官員一步出列,大聲勸道:“陛下!趁著他們還未打進內城里來,我們趕緊逃吧!”
祝鶴鳴回來時,祝雁停依舊一動不動地低著頭坐在地上,無力垂下的手掌還在不斷往下滴著血,全然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
祝鶴鳴眼神示意,身邊的太監上前去,掐著祝雁停的下巴,為之將藥灌下。
祝鶴鳴咬牙切齒道:“放心,不是什么毒藥,只是叫你短時間內不能動彈說不出話而已,算你運氣好,眼下那些賊寇已經打進城里來了,朕馬上就要離開這里,你扮成朕乖乖給朕在這待著,拖住那些賊寇,也算是你能為朕做的最后一點事情。”
祝雁停木愣愣的,沒有半點反應。
祝鶴鳴揮了揮手,幾個太監上前去,幫他換上了一身龍袍,祝雁停麻木地任由他們給自己脫衣更衣,始終未有抬頭。
祝鶴鳴嗤道:“你穿這身倒也有幾分人模人樣,你那父皇見到了,想必萬分高興。”
祝雁停的身子抖了一下,祝鶴鳴一聲冷笑,轉身大步而去。
第68章 求死不能
天色大亮。
殿門外有嘈雜的腳步聲,更遠一些隱約還有喊打喊殺聲響,大殿之內卻安靜得仿佛針落可聞,只余祝雁停一人,呆坐在地上,無聲無息,如同死過去一般。
大殿門被推開時,祝雁停依舊未有半分反應,待到有陽光刺痛眼睛,才恍然抬頭。
阿清慌慌張張地進來,撲到祝雁停跟前,見到他滿手是血的模樣,愈加慌了神:“王爺,您的手怎么了?您可還好?還能走么?內城也快破了,陛下已經逃了,您也趕緊跟小的一起逃吧!”
祝雁停的眼睫輕輕動了動,總算有了一些反應,他的一雙眼睛依舊紅得嚇人,阿清見狀哽咽著哭出聲,祝雁停微微搖頭,制止住他,抬起手,就著手上的血,在地上寫:“你為何沒走?”
阿清見他這樣愈發焦急:“王爺您的嗓子怎么了?為何說不了話?”
祝雁停還是搖頭,阿清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哽咽道:“小的走到城門口,不放心王爺,又跑回來了,快到宮門的時候見到陛下的御駕出宮,禁衛軍都跟著陛下走了,宮里已經亂成一團,便趕緊趁亂進來找您,又在宮道上碰上張護衛,他也是來找您……”
祝雁停恍惚抬眼,這才注意到阿清身后還跟了個王府護衛,并不是熟面孔,但確實是他府里的人。
對方上前來與他見禮,主動解釋:“當年蕭總兵離開京城時,將卑職留下,令卑職護衛您周全,若有不測,也定要將您全須全尾地帶出去。”
祝雁停愣住,紅得發痛的雙眼里已再流不出眼淚來,沉默一陣,他在地上寫:“你們都走吧,不必管我了。”
“王爺!”
阿清試圖勸他,祝雁停再次搖頭止住他的話,那護衛皺眉道:“卑職職責所在,一定要將您一塊帶走。”
祝雁停的嘴角扯開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顫抖著手繼續寫:“戍北軍撤兵之后,他可還有再聯系你,過問過我的事情?”
對方沉默下去,其實從一年多前起,蕭莨就已甚少再詢問他關于祝雁停的事情,他主動送去的消息也鮮有回訊,自戍北軍從下幽城撤兵后,蕭莨便再未聯絡過他。
祝雁停見他神情,便已知曉答案,三年前蕭莨離京之時,對他雖然失望,尚且想著留人下來護他周全,到了今時今日,只怕他就這么死在蕭莨面前,蕭莨都不會再多看他一眼,全是他自己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你走吧,他不會怪你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趕緊走吧。”
護衛低聲勸他:“王爺,祝鶴鳴他們要退去齊州,您現在走還來得及,留得青山在,您還年輕,沒有什么過不去的坎。”
“我不走。”祝雁停寫下最后三個字,閉起眼睛,無論對方再說什么都不再反應,一副全然拒絕之態。
僵持片刻,護衛咬咬牙,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