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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記得,那是我第一次親眼見著圣旨,當然印象深一點。”
第79章 暢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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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經這道聲音提醒, 在他周圍的人紛紛回憶起了十八年前嚴府的那件事——當年,一位公公奉旨帶著一批人馬闖入嚴府扣押了當時的喜洲知府大人嚴博,嚴府一朝敗落, 這件事當時可以說是家喻戶曉, 但誰都沒有想過這其中有何不妥之處, 雖然他們都心知嚴博為人實誠。
先前說話那人的身后有一人戴著頂小官帽, 一聽有人提起,他單手摩挲著下巴努力在腦海中思索片刻, 越想內心越寒顫,也不顧身邊站著是何人,就自顧自的將腦海里猶疑的說了出來:
“確實如此,聽聞當時皇上一道圣旨便將嚴府滿門抄斬,如今一想, 這位公公要是私下與嚴府有仇,又敢假傳圣旨, 那么當年嚴府這件事,更應當引人深思了。不過依我看來,我更偏向范大人之言,畢竟他是外城人, 不至于偏向哪處。可是這樣, 當年的皇上豈不就是被蒙在鼓里?”說著,他嘆息般搖搖頭,“這世道看來還是沒有表面上的安寧吶。”
誰知他身旁那人沉默一會兒,竟也回道:“喜洲城距離京城數萬里, 回想嚴博當年第一次釀出的美酒, 至今也令人留戀,可是, 朕若不知當年之事,李公公又何來的兵力將嚴府上下近百號人口殺盡?但經你一說,朕確實感覺當年的事處理的沖動了。”
小官帽聽完此言,點了點頭心覺此話也是有點道理,可兩秒之后他立刻反應過來,自己身旁這人竟以“朕”為自稱,他蹙眉,轉頭看了旁人一眼,只是這一眼還沒看清,就聽此人又道:“沒想到啊沒想到,若不是朕親自過來,倒真看不見這樣的場面了。”
“……”小官帽呆呆的看了他一眼,背脊不知為何一陣發涼,其實也是知道的,但他有些不敢相信,眼前此人可是皇上?若真是,自己方才豈不是在皇上面前道了不該道的話?
他的思緒很快被皇上身后護衛兵的一聲輕咳拉了回來,那護衛兵心知此次皇上微服私訪不可大肆聲張,只小聲厲聲提醒道:“此乃當今圣上,再這么看下去不怕掉腦袋嗎?”
小官帽嚇得立馬跪下,大聲道了一句:“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小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皇上在此,小民先前之言乃無心之過,還請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不必多禮,平身吧。”皇上面目疏淡道。
小官帽站起來,松了口氣。
可他這一聲,將在場之人所有目光都聚集到了此處,原本的小聲議論也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下來,湯沈元與范大人對視一眼,兩人面目并無任何表情,只有李公公心頭一顫,快速轉頭看去,便見那穿著素色祥云華衫之人矗立在人群中,行裝簡便,要不是小官帽這一喊,恐怕沒人看得出這是當今圣上。
不過眼下這已然不是重點,李公公與皇上相視一眼,原本他還奇怪為何范大人怎會看出他假傳圣旨,原來是皇上本人就在此處,又何必再下圣旨多此一舉呢?李公公不敢再細想下去,也嚇得圣旨離手掉落到了地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發顫的道了一聲:“……皇上。”
湯言頁隨著眾人視線看去,光是這一眼,是看不出皇上與其他人的不同之處,或許皇上著裝簡便的目的就是不讓旁人看出來自己的尊貴,可是再仔細一瞧,湯言頁還是能從他那慈容中看出一些與旁人不同的神態來。
她又朝四處尋了兩眼,沒找到想找的人,又走到了顧娟云身邊,她看著母親的神情,似乎對此時發生的事并不太在意,或者說,連至高無上的皇上都在這兒為他們撐腰,還有什么好擔心的呢。可顧娟云到底還是擔心的,畢竟今日是湯珧成婚之日,若是沒發生這等子事,他們這會兒也該入洞房了。
皇上負手從人群中走出來,在眾人以為皇上會大發雷霆下令將這位公公拖出去斬了時,皇上卻來到李公公面前,緊蹙著沒但看不出任何情緒,甚是失望到連一點怒意都沒有了,不過多時,才聽皇上說道:“何人給你如此大的膽子,敢假傳圣旨?”
李公公額上冒出一絲冷汗,顫巍巍說道:“臣……臣是聽皇上那日夸贊了錦華莊幾句,便想以此討皇上歡心,才……才出此下策。”
“荒唐!”皇上這才有了怒意,這借口拿去忽悠三歲孩童倒還靠譜,竟來用此忽悠他來了:“你好大的膽子!單單幾句隨口之言,豈能容你這般兒戲?圣旨是你隨便下的嗎?你是皇上還是朕是皇上?連你一個公公都能如此隨意膽大,那這大隋豈不是早晚得亂了套?”
“不是的皇上!”
李公公立馬磕了個響頭道:“臣一心只為皇上著想,臣知皇上喜好絨綢,京城數十家綢緞莊都沒有錦華莊的好,而且錦華莊的綢緞乃是上上等,您自己也是知道的,臣本是想私下為皇上尋來這些討皇上開心,但湯府的人并不知為皇上效力是天降恩賜,不將皇上看在眼里,臣這才……”
“夠了!”
皇上指著李公公,怒喝道:“事到如今還不知悔改!自身之錯,竟還想讓湯府替你背罪?你真以為你在朕身邊二十年有多了解朕,當朕不忍心拿你怎么樣嗎?”
若不是今日親眼所見,他當真不敢相信,為他效力了這么多年的人竟然有這么大的膽子做出讓他失望至極的事。皇上深呼吸了一口氣,轉身道:“來人!將李公公帶回京城,問斬!”
李公公卻在此時抬頭,一雙細眉鼠眼定定看著皇上,湯言頁從他那眼神中看出一絲錯覺,他看得并不是皇上,更像在看一個他恨入骨髓的人。
很快李公公也應證了湯言頁的錯覺,只見李公公猶豫半晌,懶得再做最后的掙扎,既然命已到此,何不將心中十幾年的怨聲說出來,他聲音都沒了之前那般顫了,收了膽怯之色,面無表情道:“皇上,臣本今日不會出現在此,臣……是被人指使的。”
李公公突然明白,幾日前那人為何非要讓自己在湯府與范府聯姻之日前來搗亂,什么湯府在這日答應不僅長了湯府的臉面同時也給了范府面子,是不可能拒絕的,他那時心急,竟沒想到,他要假傳的是圣旨,是無論在何時,都不可能抗拒的,何必專挑此日呢?
那人一定知道,今日皇上會在此。
李公公目光一頓,他中計了。
皇上回身,看著他問:“何人?”
“臣不知……”李公公咬咬牙,道:“臣一心為皇上,犯了大錯,心知罪該萬死,可那人定不容小視,他知道皇上您今日會來此,才將臣騙了過來。皇上您想,您此次微服私訪,本是臣民不知道的事,為何有人就知道了?”
皇上臉色嚴肅起來。
他似乎猜到了李公公在懷疑什么。
湯言頁同樣也反應很快,挽著顧娟云的手微微一顫。不知為何,她再一次下意識去看向梁顫,可是奇怪的是,梁顫卻在他的位置上同其他人一樣看著此情此景,只是面色有些蒼白罷了。湯言頁心里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很不好,梁懷洛之前不知在尋誰,然后什么也不告訴她就閃身離開,又是這樣,又是什么事都不告訴她……
湯言頁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有這種感覺,李公公口中的此人定然與梁顫脫不了干系,梁懷洛突然離開很有可能也跟此人有關,她想了幾秒,很快就猜到了這個人是嚴焯非,他一定是想乘當年害死他們全家的人都在的情況下,將人一網打盡。
湯言頁腦海里閃現出方才被她誤以為是姜府人的那個人,可是不容她再多想,湯府之外便想起了繁雜的腳步聲,聽聲音似有幾十人,有人跨出去看了一眼,又立馬退了回來,震驚道:“我們……我們被人包圍了!”
皇上對護衛兵道:“你去看看。”
可護衛兵剛上前兩步,此屋外便紅光倏起,一股熱感襲來,隨即原本一直跪在地上的李公公自個兒站了起來,笑著道:“我也不管那人為何會知道皇上怎么會在這里,但他的目的終是同我一樣——皇上,你的死期到了。”
護衛兵不再上前,退回皇上身邊拔劍將皇上護在身后,雖然皇上此次出京身邊帶了不止他一人,可此次受范大人所邀來此,又是想要設身處地感受民情,皇上便只帶了一人在身邊,要是皇上因為這個公公和一個不知何人的設計而受傷,那他也是護駕不當,罪該萬死了。
皇上卻不以為懼:“外面是何人?”
李公公嘴角一勾,道:“我不過是在為他拖延時間罷了。”
皇上突然反應過來,他沒有一絲認錯悔改,反而為了將他困于此才故意說那些話,讓所有人都以為他束手無策只能乖乖回京城問斬,而他口中說的那人,他一直都知道那人在哪并且在做什么,皇上怒道:“李德候!朕平日待你不薄!”
“皇上,您還記得當年的柳貴妃嗎?”
李公公哼笑道:“當年我與她一道進宮,你明知我于她有情,卻將她收了去,我知道,你是天子,誰敢跟你搶女人,我忍著,忍著等你厭倦她了,我或許就可以帶她走了……我是忍到那天了,可是我的好皇上,你卻僅僅因為需要一個公公就把我幻想好的未來全都抹滅了,京城皇宮男人那么多,你為何偏偏選了我?”
皇上看著他片刻,才緩緩開口:“你錯了,我并不知道你說的這件事。”他頓了一下,想解釋,但他為何要與一個罪人解釋那么多?而且那宮墻之內,又有多少事情是解釋不清的呢。他垂眸直視著李公公,再次問道:“與你同謀的人,到底是誰?”
湯言頁看著被火把照亮從屋外透進來的光,光束打在每個人的身上和臉上,她卻找不到她一直在尋找的那個人,這個屋里正在發生的一切似乎與她并沒有關系,與她的家人,與今日的喜事,都沒有任何關系,可是他們眼下卻要在此,聽著宮里的事,像是要分擔什么。
好像有個身影從她余光中一晃而過,她立馬看過去,那是梁顫原本在的地方,可此刻他已經消失不見了,也就在梁顫消失的這瞬間,皇上得不到回應,終于動了怒,一把將護在他身前的護衛兵推開并奪過他手里的劍,劍鋒指向李公公,道:“你何時收買了這些人?誰給你的權利?”
“梁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