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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步儲站在一旁,視線盯著那書生手中的碟盤,碟盤上放著的是兩壺開封后的酒,他看了三秒,微微皺起眉,似乎感覺哪里有些不對,為何一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人,在酒壺滴酒不撒的情況下跑動時還能如此平穩?
不待他繼續細想,湯言頁已經邁步走了進去,他跟上前。站在酒樓外排隊的幾人一看見有人插隊,下意識皺眉想去指責。
可這嘴還沒來得及張開,就見那位姑娘身后跟著的隨從身側配帶長劍,陰沉著臉負手也跟了進去,他們立馬乖乖閉上嘴,在心里頭暗嘆一句:罷了,打不過打不過。
湯言頁走進樓,酒樓里或許是因為人多了的緣故,氣溫漸升,鋪天蓋地的酒氣彌漫著。湯言頁走了幾步便發現,此時酒樓里坐著的這些酒客并不是當地人,他們說話時的語調并不是喜洲當地人的調調,比喜洲人說的語調要更飄一點。
她回頭,看向身后還在門口排隊的那些客官,反倒是那些人,才是實打實的本地人。
步儲看了她一眼,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說道:“小主不用在意那些人,能守著本心不進來飲酒作樂已是難得之舉,愛酒之人諸多,貪便宜又愛酒的人更是數不勝數,屬下覺得像小主這樣毫無顧慮的,才是最舍己為人的好人。”
“……”湯言頁一聽這話,忽的揪起眉,轉過頭冷凝著臉,眼神逼視,道:“步儲,我怎么聽你這話說的,好像在說我就是那又愛酒又貪便宜還不守心的人呢?”
步儲被她這么一提醒,似乎是這么個道理,他抬起手撓了撓眉梢,嘴角扯起尷尬的笑,厚著臉皮不承認道:“屬下沒這意思,小主這是在借此來報復小的不認真教你功夫嗎?”他自己說著說著,嘆了口氣。
湯言頁無語的瞪了他一眼:“除了你!我還能找誰?”
“我啊?!?
一道清冽的聲音忽然從后方傳來,像一股干冽的清泉落入了溫柔的泉谷之中,穿過酒樓里的人聲鼎沸來到湯言頁的耳畔。
她身子驀地一怔,不用看也知道此聲音來自于誰,好奇心使然,她轉過身抬頭望見,她平日里常坐的雅閣外,少年微微躬身,兩手大咧咧的撐著雕欄,肆意又懶散,他原身著一襲黑色錦袍,些許是因為熱,黑色那件外袍此時隨意掛在他的手腕處。
湯言頁發現,他今日著裝比往日嚴謹許多,脫了那件黑色錦袍,白色的內里顯露出來,腰間扎著黑色金邊的腰帶,衣袖口邊是黑金線條相配,將少年的腰身全然展現,她只有那么一瞬,覺得晃眼。
梁懷洛低垂著眼瞼,眉目淡然的看著她,嘴角不可抑制的揚了揚,道:
“你還能找為夫我啊?!?
第30章 清歡
30
湯言頁對上梁懷洛的視線,他的眼尾微挑,鳳眸流露出明晃晃的勾媚,笑得肆無忌憚。
她呆愣一秒,用自己喝酒兩年的經驗看出來,他喝了酒。湯沈元不喝酒,除了湯珧,任何男人只要喝了酒,她都會下意識的想要遠離。
所以湯言頁眼下只想立馬轉身離開,她將將挪開視線轉身,雅閣上又傳來了另一道慈穩的聲音,“湯姑娘留步,既然來了,何不上來稍作休息,小酌幾杯呢?”
湯言頁皺了皺眉,該有多霉,一連幾日沒出門,一出門,就碰見了梁府這一老一小。她轉回身再次朝雅閣看去,憑欄輕倚的少年雙手環臂斜睨的看著她,囂張肆意,往日的溫文爾雅消失的無影無蹤。
梁顫走到他身邊,催促道:“你站著作何?還不趕緊下去將人請上來,你平日就是這么對待頁兒的?”
湯言頁看著閣樓上的父子,扯起笑連忙拒絕道:“梁大人,不用勞煩二公子......哎??!”
沒待湯言頁把話說完,一道白影便從天而降,梁懷洛懶得理梁顫,二話不說抬腳從雕欄上一躍而下,落至她身前,笑著道了句:“不勞煩。”便將她攔腰抱起,足尖點地,帶著她躍至雅閣的雕欄之上。
等湯言頁反應過來時,她已經頭暈目眩的坐在雅閣之中了。梁顫看了眼正在拍打衣灰的梁懷洛,沉聲說道:“要拍出去拍,我與頁兒要單獨說幾句。”
梁懷洛側對著二人低著頭,不動聲色的皺了皺眉,梁顫想支開他。他道了聲“知道了”,沒看二人一眼,頭也不回的走下樓。
湯言頁看著他懶散的步調,心里奇怪了一下,走什么樓梯啊,你不是愛飛嘛,怎么這回就不飛了?
下秒她就聽見梁懷洛嘲諷的聲音:“臭小子你怎么還在這?忘記上回我說什么了吧?不是讓你看見我就滾遠點?你瞪我作甚?不服氣?不服氣咱倆出去打一架。”
湯言頁豎起耳朵聽著樓下人說話,她意外發現,梁懷洛身上莫名而來的肆意張揚感,存在喝了酒的原因,也因此收起了平日的假正經,從內而外的,是他這個年紀該有的無憂無慮的少年。
步儲冷道:“二公子,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先說好,你輸了,就要履行上次頁兒在湯府與你說的話?!绷簯崖宓馈?
步儲抱有一絲僥幸:“二公子,若是我贏了呢…”
梁懷洛笑:“你不可能贏?!?
“......”
“湯姑娘?!绷侯澨嫠沽吮?,客氣說道:“懷洛以這樣粗魯的形式請你上來,還望你不要怪罪他。”
湯言頁嗤笑道:“梁大人言重了。就算是給我十個熊心豹子膽,我也不敢怪罪你們梁府啊?!?
梁顫看了看湯言頁,懶得拐彎抹角,直說道:“頁兒,我知道你并不想與我梁府牽扯上任何關系,幾年前你擅自替湯府主張分倉分糧之事,我多少也都清楚?!?
湯言頁皺起眉,問到:“所以梁大人今日是特意邀我來興師問罪來了?”她哼笑一聲,“還請梁大人明鑒,頁兒可不敢在大人眼皮子底下干壞事。”
梁顫冷笑一聲:“你也別裝了。”
湯言頁身子一頓。
梁顫道:“難得來此作樂一回,就碰見頁兒了,實乃緣分,明知頁兒對我梁府誤會頗深,再馬上也是我梁府的兒媳了,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整日笑著張假面,我看著你也挺累,所以咱們何不借此機會化解一下呢?正好湯兄與顧夫人也不在,有些事咱們也能敞開了說?!?
湯言頁臉微僵,不明白他此言究竟為何意。梁顫喝了口酒,道:“你可知曉,你父親為何拒絕不了我的提親?”
她皺起眉,湯沈元原來不是不拒絕,而是拒絕不了?湯言頁奇怪道:“為何?”
梁顫看了她一眼,道:“你可知,我曾經救過你那兄長一命?”
湯言頁自然不知,但眼下湯珧身體健在,此事這時來商討也已無關緊要了,而且她絕不信湯沈元只為此就輕易把自己給嫁出去,想必定還有其他原因的,她問:“除了此事外,還有呢?”
“頁兒還是聰明啊。”梁顫笑了笑,道:“這些事想必你父親是瞞著你的,但是我不想瞞,為了你們婚后的日子,我想還是得讓你知道這些事情?!?
“頁兒或多或少應該聽過,十八年前嚴府犯了欺君之罪后被滿門抄斬這件事吧?”
湯言頁攥緊了手,心里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梁顫舉起酒杯看著,說道:“那頁兒又知,釀出這上等清酒的人是誰?”
他先是道出了嚴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