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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想安靜一會兒,等恢復氣力,他還有許多事要問白梅,還有許多事要做呢。可他看著顧行和顧唯念眉來眼去,嗯,其實沒有,郎情妾意的,嗯,其實也沒有,就是覺得不舒服。他實在安靜不下去了。
薛少河并沒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什么不妥,他覺得自己真是個好人。他實在不想看顧行這么自我陶醉,自我感動下去了,必須叫醒顧行。真是的,他憑什么自我陶醉呀,那個眼神,好像眉眉是他的人了一樣,惡不惡心呀!他是不是忘了,他是顧唯念的大哥這件事了?
顧行嗤笑道:“薛公子,你是我妹妹的什么人?她做什么想什么,輪得到你管?”
薛少河面色立刻變得很難看。是啊,他又是顧唯念的什么人?他們本來應該是仇人。他還沒有忘記,自己的父親就是死在顧佑平手里。可是他在干什么?他到了此時還不忘吃醋,這行為,無異于比顧行愛上顧唯念更加大逆不道。
與人斗嘴從未輸過的薛少河,這一次終于輸了,他冷著一張臉,轉過頭,再也不想多看顧行一眼。
顧行很得意,咧嘴想笑,誰知車子一顛,他身上的傷口被觸及,那笑意便化作了悶聲一哼。他實在太痛,但仍要忍著。
顧唯念本來有些生這兩個人的氣。顧行一哼,她便顧不得生氣了,關切道:“大哥,你是不是很難受?”
顧行頓時又不覺得難受了,面上笑得雖虛弱卻開心:“我真的沒事。”
顧唯念對白梅道:“白姑姑,你可有止痛的丸藥?”
白梅搖頭道:“此行走得匆忙,什么都沒帶。只怕顧公子少不得要忍一忍了。”她說著,上前來替顧行把脈,而后道,“顧公子臟腑未受損,待靜養幾日,傷也就好得差不多了。”
顧唯念點點頭放下心來,隨后又去看薛少河。她知道,他身上經常會帶著一些丸藥。他行走江湖,總是準備得足夠充分。薛少河沒有看她,他只是出神的望著遠方的荒野。
顧唯念想開口叫薛少河,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顧行一直靜靜瞧著她,此刻先她一步開口道:“眉眉,我真的沒關系,你不必向別人求藥。”
顧唯念便也不再堅持,沒再開口說什么了。只是看著顧行難過的樣子,她又有些不忍心。
其實,她原本與顧行也不相熟。只是爹既然選了他為嗣子,她又沒有兄弟姐妹,便也就高高興興接受了。很快她便覺得,家里有個哥哥也不錯。父親在朝堂上忽然如日中天,家中每日來客不斷。雖然大部分都被爹擋駕了,但也擋不了所有。爹實在不愿意見,又不能阻止人家進門的,就安排家眷接待。她其實很不耐煩接待客人,幸好凡事都有哥哥在前頭頂著,她也就樂得清靜了。況且,顧行也著實優秀,容貌出眾,品行端方,待人溫和有禮,對她也是關心備至,卻不會讓她覺得不舒服,所以,她就更滿意這個哥哥了。直到顧行幾次對薛少河下殺手,她才發現這個大哥的另一面著實可怕。但她總是不忍心看著一個對爹言聽計從,對她也是關心備至的人受苦的。
薛少河忽然往她們兄妹這里瞧了一眼,從懷里摸出一個小藥瓶來,丟到顧行腳邊:“吃一粒吧,你很快就能跟方才的左童成一樣。不過傷口倒是不會疼了。待藥力過了,疼勁兒也會小得多。”話畢,又發呆去了。
顧行愣住了,失神片刻,這才回過神來。但他終究還是沒碰那瓶丸藥。他之前有幾次,竟跟著魔一般,恨不得殺了薛少河,過后想想,連自己都有些不懂自己。此刻被一個自己曾經一心要弄死的人這么寬宏大量的對待,他心里的滋味著實有些不好受。
他自己太清楚,自己的克制、有禮、大度,很多時候都是被迫的。他很小就是個孤兒,為了能容于族人,他只能慢慢變成了長輩都喜歡的樣子。可是他捫心自問,換了他遇到薛少河這樣的事,他做不到這么寬宏大量。
承認自己不如情敵,真是不好受!
可是顧行不得不承認,顧唯念眼光果然好,她喜歡的人,比他強。武功,人品……他以往還覺得,薛少河只怕不是真心。但此刻,他甚至已經不敢說,薛少河不如他愛顧唯念了。
顧唯念看了一眼薛少河,想開口說什么,也終究沒再說,只是撿起藥瓶自己倒了一粒藥來喂給顧行吃了。
接著,一車人便無話了。白梅看看三個年輕人,也不由輕輕一聲嘆息。
顧唯念聽到白梅的嘆息,忽然很想大哭一場。事到如今,如她這般玲瓏剔透的心思,又哪里會看不出薛少河與顧行的心思。他二人說話古古怪怪,到底是為的什么,她再清楚不過了。只是,她并不敢去深想這件事。
她跟他們兩個,只怕沒一個是有緣分的。顧行也就罷了,她在察覺顧行對她有情后,只盼著顧行早些歇了心思才好。可是薛少河……好端端的,她的薛大哥忽然就成了本該與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白梅看看顧唯念,又看看薛少河,忽對顧唯念一笑,道:“顧姑娘,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不必難過。有些事,待你父親來了,自會……”
白梅話未完,笑意便僵在唇邊。
馬車前不遠,有人擋住了去路。攔路的是三個男人,看上去都是三十開外的年紀,各個膚色發紅,發色發藍,五官卻又與中土人無異。這三個人,就好像是憑空忽然出現的。
三個藍發人中,有一人指向馬車,對另外二人道:“蠱王就在那輛車上!”
第152章
聽這三人的意思,似乎是來找顧唯念的。
薛少河本在發呆,此刻已經目光如炬。
白梅也心知不好,這幾人容貌詭異并非中原人士,行事又頗狂妄,一點不將別人放在眼里,只怕很有些非常手段。
方才那人居然說車上有蠱王。他們居然是來找蠱王的……
她已經猜到這幾個攔路的不速之客是什么人了。
顧唯念和顧行顯然都認得這些人。她們未曾見過這三人,卻見過他們的族人,所以只需一眼便能判斷出他們是什么人。
這炙熱的天氣下,顧唯念居然打了個冷顫。
顧行想起那日所見,胃里仍有翻江倒海之意。他心知不好,掙扎著想起來御敵,但他的身子正在迅速麻痹,連吐都吐不出來,更別提動彈了。
小林似乎還不知道這幾人的來歷,大聲道:“你們是什么人?我們還要趕路,請讓一讓。”
白梅低聲道:“小林,千萬要小心,他們是亓族人!”
亓族人!
這三個字仿佛有魔力,出自洗劍閣的小林都不由分外警惕,面上甚至還有些恐懼!
三個人亓族人呈品字形而立。他們面對這一車老弱病殘,感受到對方的恐懼,似乎很滿意,一個個面露得意之色。站在中間的那個亓族人,手上忽然多了一個小小的紫銅鼎,那小鼎被人托于掌中,看起來小巧可愛,然而在場的人卻都知道,這小鼎的威力一旦散發出來,只怕非常驚人。
那亓族人伸手去掀紫銅鼎上的蓋子。白梅見勢不妙,拂塵一揚,雪白塵尾瞬間便如同千萬根尖利長針,攻向那亓族人。她絕不能讓這紫銅鼎被打開,她不能讓亓族人有任何使用蠱術的機會。她對蠱術一竅不通,萬一對方的蠱術太過厲害,她們就只有被動挨打的份兒了!白梅一邊出手一邊在心里埋怨,顧佑平這老匹夫,怎么這時候了還不來!
那亓族人果真沒能如愿將紫銅鼎順利打開,只是三個亓族人也都武功不弱,擺開架勢對陣白梅。四個人很快斗在一起,白梅以一敵三情勢兇險。小林見狀,拔劍而起加入戰圈,鼎力助陣白梅。
顧唯念已經低聲急切道:“他們終于還是來了,終于來了……怎么會這么快?時間不對啊……”
顧行已經被巨大的困意纏擾,但仍舊打起精神,問顧唯念道:“他們真的是來找你的?”
顧唯念驚慌失措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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