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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空山很高,他們一會兒要上去的地方,更堪稱是絕峴危崖。所以,水和干糧都要準備充足。免得顧唯念半路渴了餓了,卻沒吃的喝的。
薛少河拿著水囊,來到一處水流清澈的溪邊,自己先喝個飽,只覺溪水甘甜清冽,這才又往水囊里灌水。
此處也是風景甚佳。長空山壁立千仞,屼嵲云際,放眼望去,滿目蒼綠。山腳下的數條溪流,回繞蜿蜒,沿溪芳草青青,柳樹依依。
小溪對面,一個穿粗布衣衫,頭戴斗笠的老者,正在垂釣。
這小溪極為清淺,下水摸魚要比釣魚來得方便。那老者面容卻是一絲不茍,顯然在認真垂釣。
薛少河只當人家老大爺就是喜歡釣魚,沒事釣著玩,魚上鉤不上鉤不重要,每天能釣上來幾條也不重要,也就沒放在心上。
水囊滿了以后,薛少河起身正要走,對面的老大爺忽然開始唱起《鵲橋仙》。老人家嗓音倒是不含糊,清亮且中氣十足,沒有一般老人的混濁沙啞:“一竿風月,一蓑煙雨,家在釣臺西住。賣魚生怕近城門,況肯到、紅塵深處?潮生理棹,潮平系纜,潮落浩歌歸去。時人錯把比嚴光,我自是、無名漁父。”
薛少河聽得入迷,竟然駐足不走了。待聽完了,他不由哈哈大笑一聲,贊道:“老人家好興致啊。”不過這唱詞,越自稱是無名漁父,他越覺得這老人只怕有幾分不凡之處。
那老者推一推頭上斗笠,瞧了一眼薛少河。薛少河發現這老者須發皆白,卻是雙目清明,怎么看也不像個普通的山村老人。于是,心中越發篤定了方才的判斷。
老者笑道:“年輕人也喜歡聽《鵲橋仙》?”
“是老人家唱得好,詞也好。若另換一段《鵲橋仙》,說不定,我又不喜歡聽了。”
顧唯念在車廂中,慢慢醒轉。聽著馬車外傳來薛少河與什么人說話的聲音,她好奇之下,慢悠悠挪動身子,來到馬車旁,掀開簾子瞧了一眼。
薛少河已經回轉身子,往馬車這邊來了。顧唯念很疲累,只想睡,便也就縮回馬車內,繼續歇息。
薛少河將水囊放入車廂時,顧唯念問道:“薛大哥,你方才在與什么人說話?”
“一個老翁。看穿衣打扮是個山村老夫,眉目卻很不凡,一張口,唱的曲子都不是普通的鄉間小曲。”
顧唯念很好奇,問道:“唱的什么?”
“《鵲橋仙》。”
“你只說詞牌名,我知道什么?”
薛少河不會唱曲子,便只念了一遍:“就是那首什么,一竿風月,一蓑煙雨,家在釣臺西住。賣魚生怕近城門,況肯到、紅塵深處?”
顧唯念接著道:“潮生理棹,潮平系纜,潮落浩歌歸去。時人錯把比嚴光,我自是、無名漁父。”
“不錯不錯。眉眉,你生了這么一副好嗓子,真該唱出來。”
顧唯念笑笑:“我才不唱。以前啊,我……”她笑容忽然僵住,話音也落了下來。
薛少河不由緊張起來:“眉眉,你怎么了?可是又不舒服了?”
顧唯念搖搖頭:“沒什么。薛大哥,我又累了。這長空山那么高,咱們上得去么?”
“我背也能把你背上去。放心吧。”又不是沒背過。不過是這次的山路比不得蓮臺山那么好走罷了。
薛少河將水囊塞給她:“若是渴了,就喝水。這里的水很甜,我都先替你嘗過了。”他復又出去,駕上馬車,緩緩離去。
顧唯念卻沒有半點心情喝水。她掀開車窗上的簾子,又看了一眼外面。只見芳草茵茵,繁花似錦,彩蝶翩飛,蟲鳴鳥啼。青山綠樹,碧水潺潺。好似世外桃源。只是她此刻顧不得欣賞車窗外的美景,只顧搜尋葉尋口中的老者。果然看到一條溪邊上,坐著個垂釣的老人。只是那老人帶著斗笠,垂著頭,她看不清容顏。
顧唯念又仔細瞧了幾眼,老人家卻收了鉤,取下咬鉤的魚兒,放到身旁的竹簍里,起身拿起魚鉤和竹簍,轉身慢慢踱步離去了。顧唯念自始至終沒有看清老人家的臉,但是那身影,她卻是熟悉的。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人,按理說,年齡應該不小了,怎地這背影卻像是……爹……
可是舉國皆知,左相顧佑平還不到五十歲的年紀呢。顧唯念自然更曉得,父親眉毛頭發都還黑著呢。他老人家生得面相年輕,且比同齡人老得慢很多。爹說,都是練功所致,身體好,耐老。
顧唯念看那老人的年紀,也說不好是不是爹來了。如果真是連爹都親自出馬了,老人家還大老遠來了這里……
顧唯念心里一陣不是滋味,又覺得自己真是沒用。走了這么久,根本沒到崇蒼宮,半道拐到了這長空山吧,還剛到山腳下。
不過,或許只是像呢。顧唯念安慰自己。說不定對方真的只是一個普通老頭兒呢。如果真是爹出來找她,又怎會在見到她乘坐的馬車后,轉身走開呢?
顧唯念心里七上八下的想了片刻,便因為體力和精神實在不濟,不由自主倒在馬車里睡了。馬車上鋪了厚厚的毯子,她隨便睡到什么地方都無妨。
薛少河獨自駕著馬車,慢慢行在山路上。約莫半個時辰后,山路越來越陡峭,馬車不好再繼續上山了。薛少河只得上車喚醒了顧唯念。
顧唯念早已從躺椅上滾到了毯子上,聽到有人叫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問道:“這就到了?”
“想得美”薛少河嘆口氣,又無奈的搖搖頭,“眉眉,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你睡覺動靜這么大?”明明她之前睡覺很安靜的。
顧唯念發現自己睡在車廂的地毯上,也窘了片刻。這樣都沒摔醒……
薛少河的無奈,很快又化作滿面愁容。她的脈搏和氣息那么亂,焉知不是體內那些奇奇怪怪的真氣作怪,這才弄得她睡覺都不安穩。
顧唯念笑道:“薛大哥,我沒事,我真的覺得挺好的,能吃能睡。除了困點兒,哪兒都好,不難受。”
薛少河有個問題卻是百思不得其解:“眉眉,我近日每次給你把脈,都發現你體內有一股強大的真氣。以前我從來沒有發現過。”
難道真氣還能蟄伏在人體內,尋找一個合適的契機,再慢慢的流轉于人體周天么?再這么下去,她任督二脈就打通了。只是,他倒是很擔心她會承受不住這股真氣。得是內力多么強大的人,輸送到她體內這么渾厚又奇怪的真氣?
顧唯念并非習武之人。他教授顧唯念的,雖然都是一些最簡單的心法口訣,但也能看出,她真的沒有練過武,也確實沒有修習過任何內功。她習武的資質并不低,是個可造之才,但也不是什么罕見的奇才。
可就是這樣一個顧唯念,體內卻忽然多出一股強大的內力。那股真氣,從最初被他發現,到現在能讓他感受到深厚和強大,也不過是幾天的時間罷了。
顧唯念聽得稀里糊涂:“啊……很強大么?啊,不過,只是有一股強大的內力,不會傷害我吧?”
薛少河嘆道:“那可不好說。以你薛大哥我這點粗淺的醫術,壓根就看不懂你這身子骨了。”
顧唯念笑道:“無妨,長空山都到了,只要尋到白梅道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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