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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蕭遇安回來時,已是次年夏天。
一年不見,哥哥比記憶里更加高大。
他追隨著蕭遇安的足跡,從初中直到高中,然后是大學,就像小時候追著蕭遇安的自行車跑一樣。可因為這無法縮短的年齡差,他始終無法與蕭遇安一同站在同一所校園里。
他念小學時,蕭遇安已經是中學生,當他終于升上初中,蕭遇安已經去了公安大學。
他的父母并不希望他成為警察,早在他念中學時,就給他鋪好了將來的路,但他執意要追趕蕭遇安,與家里大鬧一場,以幾乎斷絕關系的代價成為了警察。
其實若是非要論夢想,當年他也沒多想穿上警服。
那時蕭遇安莫名失蹤,必然是去執行絕密任務,他擔驚受怕,就一個想法——成為警察,將來與蕭遇安共度風雨。
當年的家庭矛盾如今已經緩和,但正是因為進入公安大學那幾年與家里沒有任何聯系,認識他的人幾乎都不知道他出身權貴之家,只當他來自普通家庭。
這倒也好,起碼不用面對別人的異樣目光。
與蕭遇安確定關系是23歲時,自然是他追求的。從少年芳心初動,追到堂堂正正成為一名刑警。
這些年他始終待在冬鄴市,展露出非凡的刑偵才華,而蕭遇安卻隨特別行動隊輾轉各地,執行級別極高的任務。兩人一直是聚少離多,就連過去一年他在特別行動隊接受培訓,竟也沒能見上蕭遇安。
沒想到,他還沒有離開特別行動隊,蕭遇安就直接調到了冬鄴市。
這是要安定下來的意思了。
“對案子有什么想法?”蕭遇安溫聲問。
明恕回過神來,幾口解決掉蒸糕,“現在線索很多很雜,連尸源都還沒有確定。”
“說你最疑惑的地方。”
明恕喉結輕輕一滾,“兇手的行為有點矛盾,尸坑太淺,很容易被發現。ta是希望被發現?ta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還有,我剛才在想,張思浩的死到底是不是意外?這兩個案子分開來看倒沒什么,但湊到一起,就巧合得過分。”
“張思浩和許琳珊社會關系簡單,許琳珊并不認識死者。”蕭遇安將蒸糕紙和空咖啡杯丟進紙袋里,又抽出兩張紙巾遞給明恕,“不過現在這起案子的兇手是否利用過他們,還不好下結論。我提一個思路——那塊亂石地,在科普游樂場里算不算人跡罕至的地方?”
明恕抱臂,沉思片刻,“亂石地在腳踏飛車的軌道下方,地面凹凸不平,難以行走,現在正好是夏天,那里比周圍更熱……對,除了故意冒險的小孩,絕大部分人應該不會往那里去。”
“所以嫌疑人的痕跡其實很容易被保存下來。”蕭遇安道:“但經過張思浩與許琳珊的意外,我們的警員,還有大量圍觀群眾,已經將痕跡破壞殆盡。”
明恕再次蹙眉,手指抵在下巴,“肖滿他們確實什么都沒提取到。”
小會議室內安靜須臾,明恕即將將眉心皺得更深的時候,忽感被熟悉的手指壓住。
他倏地抬起眼皮,方才還緊繃著的聲音忽然變得柔軟。
“……哥。”
蕭遇安按揉他的眉心,最后分開兩指,各自按在眉峰上。
他愜意地吁了口氣,感到疲憊消退不少。
“不用太急。”蕭遇安收回手,“案子我也盯著,有什么想法,隨時來找我。”
明恕平時腦子轉得飛快,這會兒卻猶自回味著剛才那股舒服勁兒,連眼神都有些直。
蕭遇安笑道:“我先走了。”
明恕連忙伸出手,沒抓著人,只抓著那個紙袋。
兩人各執紙袋的一半,跟牽手也沒什么分別。
明恕湊過去,在蕭遇安下巴上吻了一下,清著嗓子道:“謝謝老板的宵夜。”
翌日,死者的身份浮出水面。而北城分局又突然傳來消息——咖啡館殺人案的嫌疑人魯昆突然聲稱,自己是受了蠱惑,才動手殺人。
第5章 獵魔(05)
魯昆在咖啡館殘殺兩名兒童一案社會影響極大,引發了一連串恐慌與猜測。
去年,離冬鄴市最近的大城市洛城,一小區內多名老人一夜之間被割喉。消息一經傳出,人們自行延伸推論,認為這些老人是廣場舞愛好者,無休無止地擾民,倚老賣老,長期侵占年輕人的生活、精神空間,最終招來屠刀。一時間,洛城的廣場舞幾乎銷聲匿跡,即便有“不怕死”的繼續提著音箱出來跳舞,也要么將音量調到最小,要么用耳機代替音箱。
類似的一幕在冬鄴市重現,主角卻從熱愛廣場舞的老人換成了年輕的父母與他們的小孩。
往年,暑假是公共場所最吵鬧的時間段,大量小孩涌入書店、餐廳,被一些店員背地里稱為“蝗蟲過境”。而今年,魯昆殺童的視頻飛速傳播,很多父母心有余悸,不允許自家孩子再去公共場所吵鬧,生怕惹到和魯昆一樣的變態殺人魔。
小孩在公共場合吵鬧早已是一個無法被忽視的社會問題,冬鄴市電視臺趁機做了一檔接地氣的調查節目,在咖啡館、地鐵車廂、圖書館、餐廳等場所隨機采訪各年齡段的成年人。所有受訪者均表示,或多或少都被小孩打攪過。而當記者詢問是否提醒過小孩家長時,僅有三成人點頭,其余七成表情各異,大多苦笑——“小孩子不懂事,現在的家長哪個不疼自己的孩子,提醒也沒用,算了,忍了。”
三成曾與小孩家長交涉過的受訪者里神情無奈的亦占絕大多數,因為如另七成人所說,提醒確實沒有什么作用,遇到蠻不講理的家長,還會引發肢體沖突。
一位辭職準備公務員考試的女士說,她以前在社區圖書館復習,周圍少不了吵鬧的孩子,提醒過一次,對方不聽,后來她只得在寫字樓租了工位。
“父母都是成年人,不傻的,自己小孩鬧,他們能不知道嗎?如果是有素質的父母,小孩第一次在不該喧嘩的地方大喊大叫,他們就會主動制止,制止不住就立即帶走。那些不管的父母,根本就是故意的,只在乎自己小孩玩得開心,不在乎是否打攪到他人。這種父母你再怎么提醒都沒用,不是有句話這么說嗎——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他們不是裝睡,是裝不知道,一個道理。”
這位女士的話最終被剪輯到了節目中,引發強烈共鳴。觀眾認為她一針見血,犀利敏銳。
但其實,這并不是記者聽到的最犀利的言辭。
兩位受訪者說,自己也曾經很想殺死在書咖大叫的小孩。
“你簡直想象不到小孩吵鬧起來有多可怕,恕我直言,在禁止喧嘩的公共場合大叫的小孩與他們的父母都該死!他們能夠沒有任何負罪感地殺死我們的時間與空間,那反過來,我們是不是也可以殺死他們?”
這樣的話當然不可能剪入節目,卻在側面反映出一部分人的確深受小孩吵鬧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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