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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論不斷發酵,社會上的絕大多數人認為魯昆太偏執,其行為不可取,但極小部分人卻認為魯昆做得好,是為民除害。
不管外界怎么議論,這起案件本身非常簡單清楚。案發時目擊者眾多,又有視頻監控,魯昆也認了罪。而后專家為其做過兩次精神、心理方面的鑒定,認為他不存在精神障礙,更沒有大眾猜測的“多重人格”。身體方面的詳細檢查則證明,他沒有沾染過任何毒品、致幻劑。
這案子北城分局完全能夠處理,無需報到刑偵局,但當所有人認為塵埃落定時,魯昆突然一改之前的說法,堅稱自己是無辜的,是受到他人蠱惑才殺人。
去年發生在洛城的邪教恐襲案給整個公安系統敲響了警鐘。那起案件中,邪教頭目以催眠為武器,殺害了大量民眾,甚至腐蝕了在職警察。與邪教有染的洛城前特警支隊隊長韓渠至今生死不明。
此案之后,冬鄴市多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一切與心理操控有關的案子,哪怕僅是八竿子打著一絲兒,都必須由市局處理。
魯昆突變的說辭令北城分局刑偵支隊副隊長王豪大為惱火,不得不將案子交給市局。
前幾日,他與明恕狹路相逢,丟下豪言壯語,一說明恕沒資格管這案子,二說非得上頭下命令,他才會將這案子送到市局。
當時他有著頂頂的自信,認為魯昆這事兒在自己手上肯定結了。沒想到魯昆說辭一變,不等上頭下命令,隊長和分管刑偵的副局就把人轉到市局去了。
不用說,魯昆到了市局,鐵定是交給重案組審。
他向來看不慣明恕,覺得這人花里胡哨,虛有其表,娘炮似的,靠著一張臉混到現在的位置。偏偏整個重案組都把明恕捧著,吹得如當世神探。他自是不服,連重案組也看不慣,幾次三番聲稱早幾年重案組就跟他拋過橄欖枝,被他拒絕了。
眼睜睜看著魯昆被帶走,他低罵一聲,惡狠狠地唾了一口。
明恕熬了一宿,盡管夜里被蕭遇安投喂過一頓,但除去被案子勾起的那股興奮勁兒,精神上還是有些疲乏。
魯昆坐在審訊椅上,雙手戴著手銬,比在書瀚咖啡館濫殺無辜時萎靡憔悴了許多,胡子拉碴,皮膚暗黃,干裂的嘴唇爆出血絲。
“你說你犯案是受人蠱惑。”明恕凝視著他,冷感的目光直刺他的雙眼,“受誰蠱惑?怎么蠱惑?”
在北城分局時,魯昆說到“蠱惑”二字時幾乎發狂,像被困住的野獸一般嚎叫,眼神混亂,又哭又笑,大呼冤枉,整一個精神病患者,連王豪都鎮不住。
但此時,被明恕這么看著,他的氣勢徹底頹靡下去,雙手絞在一起,頻繁搓動,裂開的唇張開又閉上,半天吐不出一句話。
明恕食指在桌上敲擊,視線始終未從他臉上移開,聲音愈冷,“你看清楚,這里不是北城分局,是刑偵局重案組,專門對付你這種人的地方。”
魯昆不由自主地收肩,脖頸與下巴異常僵硬。
明恕道:“我再問一次,誰蠱惑你?怎么蠱惑?”
半分鐘后,魯昆哆嗦道:“墓……墓心!”
明恕沒聽清楚,“mu什么?哪個mu?”
坐在一旁的方遠航露出詫異的神情,“墓心?墳墓的墓,心臟的心?”
魯昆眼中的紅血絲好似突然有了生氣,像寄生蟲一般曲曲拐拐地爬動。
“是!”他驚叫道:“就是墓心!就是她害了我!”
明恕扭過臉,“你知道這個人?”
“師傅,你從來不看小說嗎?”方遠航說:“墓心是近幾年最火的懸疑小說作家,本本暢銷!”
“懸疑小說?”明恕還真不看小說,一是天生沒有文學細胞,喜歡不起來,翻書就打瞌睡,二是沒有時間,不是專研在案子里,就是接受特警的專業訓練。
“是她蠱惑了我……我以前不是這樣……”魯昆斷斷續續地說:“她教唆我去殺人!如果沒有她,我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明恕打量著魯昆,心中漸漸有了數,“你說的‘蠱惑’與‘教唆’,是指墓心的小說?”
魯昆雞啄米似的點頭,“墓心說,有的人就是該死!法律懲罰不了他們,我們自己就該拿起武器!”
明恕無奈地嘆一口氣,“那你見過墓心嗎?”
“師傅。”方遠航說:“墓心只是一個筆名,據我所知,這人從未露過面,是男是女,是否在國內都沒透露過。”
“墓心是女人!”魯昆激動起來,“我聽了她的話,才會去殺人!”
“喂喂喂!”方遠航嗤之以鼻,“看本小說而已,入戲太深了吧?”
明恕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再睨了魯昆一眼,拍了拍方遠航的肩,那意思是“這里交給你”。
所謂的“蠱惑”原來是嫌疑人的臆想,明恕略感無奈。
這個魯昆有點意思,之前都認罪了,卻突然將一個懸疑作家扯進來,這行為可以有多種解讀。如果沒有別的要事,他會留下來,聽魯昆從頭到尾掰扯完。但現在顯然不能浪費時間,另一個疑點更多的案子還等著他去偵破。
羅祥甫今年62歲,年輕時在冬鄴市下面的鄉鎮教語文,是繪制黑板報的行家,如今在市書畫協會任干事,與妻子康玉住在西城區一棟年頭頗久的居民樓里。
兩人育有一子,目前在外地工作。
康玉6月下旬與姐妹結伴旅游,7月4日返回家中,發現羅祥甫不在,電話亦打不通,而此前兩天,羅祥甫就已經不接電話了。康玉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問了所有羅祥甫認識的人,都說這幾天沒有見過羅祥甫。
康玉深感羅祥甫出了事,于當日報警。
經失蹤人口對比,被埋在亂石地之下的男人,正是羅祥甫。
在命案偵查中,受害人身份的確定是極其關鍵的一步。絕大多數命案都發生在熟人之間,有的牽涉到利益、金錢,有的是宿怨疊加,沖動犯罪。
現下,排查羅祥甫的人際關系成了重中之重。
康玉認過尸之后,情緒平靜得不大符合常理,一言不發地坐在問詢室,過了十來分鐘,眼眶才飄出一縷紅。
明恕并未立即與她攀談,讓人給她倒了一杯水,不做聲色地陪著她。
在派出所送來的視頻里,康玉報警稱丈夫失蹤時,也不見多著急,反倒是條理分明,列出了幾個羅祥甫可能去的地方,最后輕聲嘆息,猜測羅祥甫可能已經遇害了。
處理失蹤案的民警見慣了情緒激動的居民,對自始至終都很冷靜的康玉印象非常深刻,送視頻時還順道提了一嘴——“這阿姨有點奇怪,通常家里有人失蹤,再鎮定的人都鎮定不到哪里去。她倒好,好像就等著這天似的。”
明恕反復調看視頻,覺得康玉的反應的確值得關注。
放眼全國,夫婦矛盾導致的兇殺案比比皆是,有的人生生忍了二三十年,一朝爆發便不可收拾,導致慘烈后果。
但羅祥甫遇害時,康玉根本不在冬鄴市,酒店監控、交通監控都可作為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