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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凌神情未變,反而勾唇一笑:“是了,我不會御獸。”
凡習御獸之術者,先前都要測靈根,看是否有御獸天賦,葉凌兒時回到葉家,自然也要測靈根,誰知一測出來,竟然沒有靈根,意思就是說,葉凌在御獸方面,毫無天賦可言,甚至可以說是廢材。
葉凌之父葉晟陽,出生就測得一品靈根,天縱奇才,年紀輕輕便御化極品靈獸,是葉家百年難出的天才,修行一日千里,超出同門人大截,在當時的御獸世家里,風頭無二,可就是這樣一個天之驕子,竟然愛上異族女子,并和其誕下一女。
正道之人最厭惡與妖邪勾結,就算葉晟陽以前在風光,在受人吹捧,一旦與妖邪沾上關系,就必須得從神壇上走下來,葉晟陽年輕氣盛,本就對那些假惺惺的正道人士厭惡至極,索性離開葉家,一走就是數年。
后來葉老家主故去,長子葉佩毅即位,葉佩毅雖沒有葉晟陽這般過人的御獸之術,但勝在待人仁厚寬和,又頗有雷霆手段,葉氏在他的打理下蒸蒸日上,穩坐世家之位,再后來葉晟陽回到葉家,拉著一個五六歲的女娃娃,正是他和異族女子生下的,他生活不定,處處驚險,帶著孩子多有不便,所以回到葉家,求葉家撫養。
再怎么說,葉凌身上還流著葉家的血脈。
葉傲宇起初是一百個不愿意,他生性善妒,本就不喜葉晟陽搶盡風頭,他離開葉家,一走就是幾年,不聞不問,這等逆子,就該永遠離開葉家。
葉佩毅仁厚,加上葉晟陽身負過人之術,他若不應,難保葉晟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卻沒想到,作為天才的女兒,葉凌,竟然是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廢材,所以葉家所有人都敢欺負葉凌,若是葉凌身負葉晟陽那種天賦修為,葉凌的生活,恐怕完全不同。
見葉凌親口承認,女子更驚,心中有幾分竊喜,又有幾分黯然,葉凌不會御獸,她也不好放獸去爭,可是若是葉凌自幼不會御獸,自身修為一定不差,她若舍了靈獸,好比被人縛住雙手,肯定比不上自幼便練自身修為的葉凌,可她若是放獸去爭,就算贏了,也不甚光彩,到讓她左右為難。
葉凌全然不顧臺下眾人的熙熙攘攘,或驚訝或鄙夷的目光,看出那女子的遲疑,盈盈一笑:“既是御獸弟子,若是不放獸來斗,有何意義?”
“可是你沒有靈獸,我放靈獸與你相斗,不是勝之不武?”那姑娘只道自己若放出靈獸,一定能贏,嘴上這樣說,心里卻盼著葉凌能同意她放出靈獸,她不是世家嫡子,身上沒有尊貴的血脈,靠著微薄的天賦和勤勞苦練,在梅氏弟子中算得中上等,所以不會放過一切揚名的機會。
葉凌往場外瞟了一眼,孟謹川站在她方才的位置上,神情淡漠,似有不耐,葉凌又是甜美一笑:“不妨事,你盡管放獸,況且,你怎知你一定能贏,若是我贏呢?”
高挑女子見葉凌笑容可掬,嘴下卻不留情,心說她好生自負,也罷,是她自己要求放獸的,若是輸得慘了,可怪不得她。
高挑女子對著葉凌俯身一拜,道:“我乃朝云谷弟子柳飄飄,還請賜教。”
原來是梅氏弟子,葉凌也俯身一拜,道:“葉凌,請賜教。”
“你當她真是云中嫡子?不過是個什么都不會的廢材罷了,家主憐她年幼無依,葉晟陽又苦苦相逼,才允她留在云中,她到爭氣,學了他爹的詭異多端,脾氣古怪,我聽說她有一個惡趣味,喜歡坐在橋上嚇唬來往的人,當真是可怕極了,御獸?哼——她不配!”
那人原是云中弟子,這幾日觀摩比賽,自知孟謹川身份尊貴,見他與葉凌談話,關系匪淺,好生妒忌,所以葉凌走后,出言譏諷,好讓孟謹川早日認清葉凌的真面目。
在譽獸林中,孟謹川原以為葉凌有意看他笑話,故意不出手搭救,那日葉凌笑嘻嘻的說不會御獸,他自是不信,現在看來,卻是屬實,孟謹川向來不惡意揣度別人,如今倒是誤會葉凌,不過他也沒做什么,又想起葉凌之前所作所為,著實可恨。
孟謹川向來雅正,聽那云中弟子如此詆毀葉凌,對葉氏前輩葉晟陽也不甚尊重,心中不悅,臉色愈寒。
那弟子聽聞孟謹川性格淡漠,他說這么多話,也不見孟謹川搭一句腔,反而臉色越來越難看,心想這人好生無趣,又隱有壓迫之感,不動聲色的擠出人群,換了一個位置。
那人走后,耳邊仍是喧鬧,孟謹川卻覺得清凈不少,抬眼望向場中。
再看場中,那只青尾獸委實兇悍,咆哮如雷,勁大無比,身后青尾敏捷迅猛,猶如巨蟒,葉凌好似在對付兩只巨獸。
葉凌雖習不得御獸之術,葉晟陽四處尋訪,找得些奇奇怪怪的修煉秘籍,葉凌一并練了,所以劍法掌法拳法都會一點,所幸葉凌對這些還算有些許悟性,在同齡人中,靈氣也不算低,只是一直未在眾人面前顯招,所以他們將葉凌和云中最低劣的弟子劃為一類。
柳飄飄身形高挑,雙掌翻起,細長的雙手挽出數道好看的指法,但見靈氣纏繞,流出青尾獸腦袋中,青尾獸立時精神大震,嘶吼一聲,臺下眾獸聽見嘶鳴的,也一齊叫起來。
葉凌未拿武器,赤手站在臺上,紫衣飄飄,腰間綴著拇指大小的玉簫,面對如此悍獸,依然面容沉靜,絲毫不懼,到有一種別樣的英氣,但臺下眾人對葉凌心生成見,就算葉凌身形卓越,也全然不見。
青尾獸受柳飄飄的指示撲將過來,葉凌只看見滿口利牙,身形輕輕一閃,紫衣隨之一飄,葉凌方才站定,就覺一道疾風襲來,原是青尾獸見撞她不著,及時變幻招數,甩出巨尾,電光火石之間,葉凌輕點地面,躍出數步,躲過攻擊。
一擊不中,一擊瞬至,青尾獸反應極快,立刻變幻招式,又向葉凌襲來,毫無喘息機會,葉凌卻不在躲,見青尾獸已至身前,伸出一掌,擊在靈獸脖子上,退后幾步,又像靈獸身側襲去,靈獸皮厚,像打在石頭上似的,葉凌第二掌還未擊出,就覺身后一涼,抬眼不見柳飄飄,料想她現在應該已經在自己身后了。
葉凌不敢大意,收回第二掌,閃身便躲,柳飄飄果然已至,關鍵時刻,見葉凌突然躲開,好生失望。馬上穩定心緒,又蓄一招,這次不再只有青尾獸,加上柳飄飄,臺下眾人料定,葉凌輸定了。
又對數十招,柳飄飄還未贏,葉凌攻勢雖弱,但左躲右閃,柳飄飄和青尾獸連她身都不能近,流飄飄一心勝負,深覺葉凌在戲耍她,當即道:“葉凌,你看不起我么?”
在密集的攻勢下,葉凌還能盈盈笑開:“你多慮了。”
柳飄飄見葉凌還在說笑,心中更氣,當即也不在束手束腳,運起險招,先前她還在想自己和青尾獸一起對陣,總是不好,所以招式并未用盡,只想贏了了事,不想傷人,眼下葉凌這般戲耍態度,倒讓她氣從中來,方才所慮全部拋之腦后。
葉凌見她認真,也不在戲耍,認真對付,柳飄飄又挽了一個更凌厲的指法,青尾獸得她指令,終于可以放開手腳,歡快的嘶吼一聲,便立即怒瞪葉凌,仿佛隨時要沖過來將她生吞活剝。
青尾獸忽然撒開蹄子,直往葉凌沖來,葉凌本欲再退,誰知柳飄飄身形更快,早已躍在葉凌身后阻擊她,一人一獸,前后夾擊,葉凌無法在躲了。
臺下眾人本看得無趣,見柳飄飄攻勢突變,十分驚險,不由得重振精神,繼續觀看。
如今,葉凌只能選擇一個相抗,眾人以為葉凌會去柳飄飄處,若算修為,柳飄飄未定勝她,誰知葉凌竟調轉方向,徑直沖向青尾獸。
青尾獸的利齒幾乎是貼著葉凌頭皮過去的,利爪一抓,將葉凌的褲腿撕開一個小口子,柳飄飄是下了殺招了,若是葉凌遲鈍些,那條腿便是廢了,柳飄飄現在心中只有勝負,哪還管葉凌性命,只見青尾一攬,便將葉凌縛住。
見葉凌涉險,臺上眾人發出一聲驚呼,膽子小的,立即閉上雙眼,生怕看到青尾獸將葉凌咬去半個身子的場面。
見葉凌中招,柳飄飄嚴峻的面容終于松懈,露出一個笑容,還是贏了,下一刻,柳飄飄卻再也笑不出來了。
青尾獸本將葉凌縛得嚴嚴實實,萬無一失,誰知他竟突然松懈,身體像一灘水一般軟下去,倒在臺上,動也不動,而葉凌端立臺中,發絲有些亂了,臉上仍是輕松。
見葉凌安然脫險,臺下原本嬉鬧一片,頓時啞然無聲,忽有人道:“好厲害的姑娘!”
葉凌抬眼望去,是一個明眸皓齒的紅衣少年,坐在一匹渾身漆黑的靈獸背上,目光盈盈的看著葉凌,倒是真心實意的贊嘆,葉凌回之一笑。
柳飄飄本以為贏定,誰知突生變故,葉凌竟然毫發無損的傷了她的青尾獸,她是如何做到的?年紀輕輕,修為這般高,不似她,日練夜練,還是不敵別人,靈獸既傷,她又如何能敵過,勝負已分。
柳飄飄黯然道:“我——”
輸了還未說出口,就被葉凌搶先道:“我輸了。”說著撩開衣袖,那截白如玉藕的手臂上赫然幾道青紫傷口,是被青尾獸所傷。
躺在臺上的青尾獸忽然站起來,抖動幾下,精神濟濟的回到柳飄飄身邊,全無傷處,倒像是淺睡片刻,立時醒來一般。
葉凌盈盈一笑:“多謝姑娘救我一命。”
言畢,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原來如此,葉凌這等廢材怎么可能會贏,定是剛才柳飄飄見葉凌性命幾喪,欲救她性命,所以讓靈獸酣睡片刻,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葉凌怎么可能會贏?
臺下眾人多數對葉凌抱有成見,所以見到葉凌勝了,第一反應,就是不信,聽葉凌這般說,到全信了,心想這梅氏的女弟子就是厲害,御獸高明又心地善良,不由得對柳飄飄多了幾分敬重。
柳飄飄見葉凌這般說,疑竇頓生,懵懵懂懂的看著葉凌,不解其意,兼著掌聲震天響,拍得她腦袋發昏。
葉凌走近,笑道:“你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