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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時,陛下曾有意傳旨,要去聽溪閣呢,可被中宮大人勸住了,陛下就沒去?!币粋€奴才在一邊贊道,“中宮大人做得好啊,一年也回不來一趟,必要趁著這幾日占著皇恩。”
另一個奴才點頭同意,“中宮大人必得抓緊,再留個嗣,將來也是太子殿下的助力呀。”
留嗣,謫嗣!太子心中最隱痛的部分仿佛被這話一下子掀開,他霍地抬目,銳利的目光掃向二人。
他本年紀不大,卻威嚴得很,一眼掃過,滿屋子里的奴才皆覺得脖子一冷,誰也不敢作聲。
太子焦燥地起身,“宣大人們進來?!?
“是。”太監們小心退去,太子心腹的那幾個幕僚又魚貫進來。
“殿下,”一個幕僚拱手,喜道,“小人已經找到一種藥,專為婦人所用,可致子宮寒涼,再難有孕?!?
“不會傷身?”太子眼睛亮起來。
“不會,尋常也有許多婦人患有宮寒的毛病,不過子嗣艱難些。女子懷孕,本就傷身傷元氣,陛下勞累,從此不再受這苦,也是好的?!蹦涣怕曇艟従彴捕ǎ苁切M惑人心。
太子得到寬慰,信任地點頭,認同了他的說法。
眾人一同觀瞻了那致宮寒的藥,都贊同。
太子這才穩下來,“待顧侍君離宮那一天,宮中大亂,你們找機會投下去給母皇?!?
“自然?!蹦涣艂兲絾?,“顧侍君何時出宮?”
“就這幾天?!碧雍V定。
大家信心滿滿退駢。
廳內安靜下來,只有太子孤獨的小小身影,坐在上座。夜深更漏聲,他蜷起小身子,獨自抱著自己,取暖。
凌晨。
林澤坐在官屬后堂,深凝著眉,打量放在案上的好張畫影圖形,頭疼地閉了閉眼睛。昨夜與幾個皇城御所的將官商量城防的事情,夜了,就未回宮,在官邸睡了一半覺,就被叫醒。
一個副將捧著一張肖像,候在堂前。
“夜間巡視的兵士,聽一個路人念叨一件奇事。說遇到一個問路人,明明前一刻還在問路,下一刻人就不見了。根據路人描述,那問路的人穿著打扮,酷似宮中之人?!蹦歉睂嬒癯噬?,“這是請畫師根據描述畫出來的?!?
林澤常年巡防,自然對一切可疑現象都非常敏感。估計這路人遇上的,不是仙人,乃是高人。這人輕功如此好,出現在皇城根下,怎能不叫人驚出一身冷汗。他當即拿過畫像細看。
畫中人面目絕美,身材修長,寬袍展袖,衣服上繡著的是飛鶴。林澤驚得從椅子上站起。確是宮衣。
宮中自有品階,中宮著九尾金鳳,貴侍可著七尾鳴鳳,往下侍君便以其他飛禽為飾。陛下后宮中侍君也就這幾位,和肖像畫中最相吻合的,只有顧夕。
顧夕傷重,內功全失,而且清溪閣被封,他出入皆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又是怎么悄無聲息地出宮的?
林澤在案后踱了幾步,目光又落回到畫像上。畫像上的人栩栩如生,可見昨夜見過顧夕的那位行人,印象分外深刻,一絲一毫描述得清晰無比呀。林澤突然想到一事,沉聲吩咐,“你快去……”
“什么?”那副將抬目看他的主官。
林澤皺眉,“囑咐那行人,昨夜之事不可透與他人知,家里人也不行。還有巡夜的,畫像的……”林澤頭疼地想了一會兒,“還有你自己……此事誰也不可泄露半句。”
那副將嚇了一跳,趕緊跑出去辦差。
林澤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大堂上,眉皺更緊,心中思緒紛亂。顧夕已經恢復內力了?那他為何不報陛下得知,心里到底在想著什么?目下,顧夕與陛下的關系非常微妙,加上祁中宮從燕祁回來,這當口顧夕就擅自離宮……林澤把這些事串起來想,自己先嚇出一身冷汗。
若是從前,顧夕與陛下相情相和,他倒不會這么擔憂,如今情形是,顧夕前塵俱忘,偏偏又記得自己是祁國皇子,他和陛下總不和順,若是他有心害陛下……
林澤想到此,更是驚懼。凡關系到陛下安全的事,他怎么能輕忽。林澤急向帳外傳令,“傳令,今天京城四門不開,所有出入者須有戶籍,并持保長字條才可放行?!?
外面有人應,急著趕在城門開之前去布置。林澤又傳令,“宮城四門也要嚴查,所有車輛必須徹查,方可出入?!?
都安排好了,林澤起身,“牽馬。”
顧夕在城外將馬放了。
抬頭看看天,已經吐白,城門馬上要開了。城門口官道兩側有茶肆和早點鋪子,里面有不少人,邊吃邊等開門進城。顧夕緩了口氣,奔波了一夜,他筋疲力盡。茶棚里他是不敢進的,恐里面有衛所的人。他聽陛下的意思,自己之前也是衛所的人,他怕被認出來。
又餓又渴的顧夕,繞過官道,在一處安靜的山坡上,倚著一棵樹坐下。一坐下便覺出渾身酸疼。他這些些年養尊處優,這一夜妄動內力,又在古道疾奔,渾身疼得厲害,筋脈里更疼得厲害。
顧夕無法在大白天翻墻進城,于是就想著找一處山坡上,閉上眼睛歇一會兒,城門一開就趕緊進城,想法子回宮去。今日陛下有大朝,不過午不會下朝。太后是旬日誦經,要到中午才停。大家都不會一大早就找他。顧夕也是找準了這個時間點,他心里稍定了些??吭谏狡乱惶幋髽湎?,合上眼皮兒之前,還在心里告誡自己,別睡過去啊。奈何他一合上眼,就昏睡了過去。
林澤得報,趕到時,顧夕倚著樹,蜷著就睡著了。睡夢中,人也并不踏實,眉頭微皺。一身黑色勁裝,身上全是古道上的塵土,雙手都有馬韁勒出的血印。
林澤讓眾人等在坡下,禁著有行人誤闖。他一個人上了坡,就看見了這樣的情形。
林澤負手,回目看了看身后長天,已經升到半天上的日頭,又回目看了看顧夕,“這是得有多累?”
顧夕于昏迷中,突然有了感應一般,迷糊著睜開了雙眼。
一個高大的男子,負手站在他面前。顧夕仰頭看眼前的男子,男子高大,身形擋住了顧夕面前金燦燦的日頭。
顧夕略偏了偏頭,金色的陽光刺著他的眼睛,一時看不清面前站的是誰。
“醒了?!蹦悄凶雍吡艘宦?。
顧夕一下子清醒,“林大人?!?
他驚站起。站了一半,身子一晃,險些又跌回去。林澤伸手扶了他一下,放他背靠著樹站好,順手扣住了顧夕的脈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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