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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監苦著臉,“做奴才的,只知道辦差,哪里敢瞞主子?”太后之前一直昏迷,現下醒了,說不準就會要來看起居注,誰敢瞞?
喜子也嘆氣。郁悶地回到住處,喜子挑燈寫了信,封好了讓小太監帶給趙忠。枯坐了半晌,還是披衣起身,決定到寢宮這親自盯著點。
陛下寢宮。
祁峰一路抱趙熙回來,送進沐浴。
他撤出來,簡單地洗了洗。一連兩天,他主動邀寵,除了思念,還因為趙熙的情況實在不容樂觀,手足冰冷,精神委頓,離了顧夕,寒毒反噬她的速度也逐漸加快。
祁峰趁趙熙沐浴,自己在床上打坐調息。方才從趙熙那里疏導至體內的那道森寒之氣,從小腹緩緩流向全身經脈,祁峰忍耐著經脈的不舒服,運行周天,將寒氣絲絲縷縷打散。及至好受些,他睜開了眼睛。
趙熙也沐浴出來了。她歇了一會兒,精神好多了。祁峰迎上去,兩人共進了晚膳。
清晨,仍是趙熙先醒來。她醒來時,覺得身心輕松。昨夜,她的中宮非常熱情,不斷撩撥,于是兩人又顛鸞倒鳳一番,力竭后,祁峰幾乎沒力氣起身。
清晨的薄光中,祁峰的睡顏沉穩安靜。趙熙伸手撫了撫他面頰,只來了這幾天,人就又瘦了一圈。
一日內竟兩次用元陽來暖她,祁峰這樣義無返顧,是不是說明她真的寒毒彌重了?赤蘇說過,這樣做男子會受傷害。祁峰越是這樣就會越虛弱。
幸而有了赤蘇,趙熙決定用藥來試試。
她吻了吻祁峰的飽滿的額頭,躺回去,把被子給兩人蓋上。祁峰動了動,翻了個身,把手臂伸過來。兩人調整了下姿勢,偎在一起。
治好前,不能再近他的身了。趙熙想想,又有些不忍。如果永遠治不好,祁峰就將永遠無嗣,作為帝君,他要承受非常大的壓力。
清晨,京郊的官道上,一駕車在泥濘中行來。車上坐的,正是老總管趙忠。
趙忠把看了好幾遍的信,又讀了一遍,不住搖頭。喜子還是年輕了些,少了歷練。幸好他這把老骨頭還在,定不能讓陛下被那個燕人迷惑。
趙忠皺著眉,一邊咳,一邊在心里盤算。陛下后宮雖眾,但能近身的,也就是林澤。不過林澤明顯爭不過祁峰。宋、李兩位侍郎一個滯留離風口,一個在北營,也沒什么競爭力。要是小爺還在就好了。
想到顧夕,趙忠惋惜地嘆氣。自從離風口一別,小爺便再沒見過。
其實半年前,風風雨雨的一個晚上,他看到有人影在院子里閃過。身手不是很快,所以他竟看得出身形,九成是小爺。當時他馬上奔了出去,小爺卻已經不在院中。第二天天亮,他召集人,把別院上上下下搜了一遍,沒有一點蛛絲螞跡。他又馬上遣人往茂林去查探,也未發現可疑行跡。
趙忠思前想后,想明白了,小爺不現身,是為了不牽連陛下。他回別院是要最后見陛下一面呢。想到這些,趙忠心尖子都疼。陛下若不是急著帶祁峰去了茂林,就見著了。
顧夕回來過的事,他沒告訴過趙熙。因為他覺得顧夕遠遁的舉動,雖比不得正君死遁,但有了前車之鑒,陛下一定會更加震怒。小爺的性子,不比中宮,事情若弄僵,就沒了轉還的余地了。
他還擔心祁峰會對顧夕不利,所以自請留在別院。大半年過去了,顧夕再沒回來過。趙忠雖然明知顧夕有功夫傍身,在外面也不會吃虧,可仍是覺得心疼,整日擔心。
車轍吱吱啞啞地單調作響,趙忠心頭卻是火煎一樣。“快點。”他拍拍車窗,外面的侍人應,“大人,走不快,太滑了,怕翻車。”
趙忠焦躁地靠在車里,長嘆,“小爺,你在哪?老奴先進京去見陛下,馬上就回,您要是回來了,千萬等等……”
今日無朝會,趙熙與閣臣們都聚在暢心苑喝茶賞花。
趙熙是女帝,這在華的歷史上,也屬首位。她登基不過兩年,這么短時間內,盡最大可能培植提拔了自己的班底。但在女性朝臣一事上,始終抱憾。即使有一些有才華的女臣子,但都資歷很淺,官階不高,登閣入相短時間無法實現。所以趙熙很多時間還是在與朝中的男人們周旋。
閣臣們都是在朝中最有威望的人,在這些老家伙面前,趙熙還是要顯得謙遜敏學些的。于是,在不是朝日的時間,隔一段,大家就坐在一起放松放松,也算是聯絡感情,順便處理一些不能放在朝堂上說的事情。
飲過茶,劉閣老笑著對趙熙道,“陛下,中宮大人這一回是要住到開春的。現下四海安寧,陛下正可試著懷妊,以續天家香煙。”
黃閣老捻著胡須道,“林帥林侍君真是個將才,將北江兵營打理得真不錯。不過入冬天冷得快,也該封江了,江北無戰事,林大從倒該召回來為好。”其他閣老都附和。
趙熙垂目喝茶,朝中現在大致也分了兩派,支持中宮的和支持林澤的。祁峰是燕帝,朝中仍有很多人不信任他,所以林澤這一派的人多些。
“去歲商議的,在祁邊境再開二十處邊貿的,如今也只開了不到十處。”趙熙笑著岔開話題,“閣老掌管邊貿,當是得抓緊。”
“陛下,邊貿一事,得先建市集,還得征集維持治安的鄉勇,當地還得出兵肅清周邊土匪,事情繁雜,得一件一件辦。”
趙熙點頭,“所以才沒給閣老下期限,邊貿不好開,朕明白。入冬了,邊境生活愈加艱難,新政剛剛推行,總是要民眾安居樂業的好。”
黃閣老搖頭,“陛下,臣說句肺腑之言,其實臣倒是覺得,該緩緩才好。”
“喔?”趙熙示意他講講。若是在朝堂,這話就是在與國策唱反調,但此時大家正品茶閑聊,黃閣老說出心里話,也是無妨的。
“臣早年曾見人馴狼,馴狼人說過,狼總不要喂得太飽,若是頓頓飽餐,它會習以為常,若有一頓少了些,它就會心存怨懟,甚至反噬其主。”
趙熙沉吟。
黃閣老道,“燕人就有狼性,冷硬好戰,咱們得學馴狼人,一手大棒,一手甜棗,總要他們服服貼貼才好。”
劉閣老不悅道,“黃老慎言,中宮大人就是燕人,這樣講,恐怕不妥當。”
黃閣老也不悅,“陛下的元后是顧正君,如今的祁正君在身份上,總要比顧正君低一格。何況他是燕人,不可太優榮了。”他轉頭對趙熙正色道,“臣聽說祁中宮一到京城,就以帝君身份會見了燕人,他位屬后宮,怎能這樣肆無忌憚地公然在華國行皇權?”
趙熙見黃閣老須發皆張,周圍的幾個閣臣也同仇敵愾,先前一直維護祁峰的劉閣老勢單,因著牽扯到皇權所以有些不敢出口替祁峰爭辯。
趙熙微笑安撫道,“祁中宮回宮,是朕許他會見燕國臣僚。這幾日,他公務已畢,自會拘束自己,尋常不會出宮了。他平時都是謹言慎行,未有逾矩處,大人們倒是冤枉他了。”
黃閣老被幾個同僚用目示意,抱拳道,“陛下,老臣們也不是捕風捉影。御史臺這幾日正在擬折,所列中宮錯處,條條查實,但畢竟事關重大,所以折子被臣等壓下了,單等到朝下再報與陛下聽。”
喔,這是告祁峰的小狀來了。趙熙明白了。她點頭,“中宮若有偏差,朕會重責。”
黃閣老與其他幾個交流了眼神,沉吟著道,“陛下,老臣等已是耳順之年,雖老邁,但畢竟閱人無數,倒能看得見人心。臣素聞祁君在王庭,行事鐵腕,獨斷獨行,是個失血人物。臣觀他現在羽翼未豐,曲意臣服,若是再過一兩年,他根深枝茂時,必會露出。老臣等的意思是,此回他回來,便不能再容他返回王庭。收他手中兵符、玉璽,將他幽禁宮中,再派節度使到燕管理朝政。”
趙熙皺眉,“中宮并無過錯,怎能無端加罪?”
幾個閣老均搖頭,“陛下,有利爪的野獸終是禍患,拔除他的爪牙,才安心呀。到時陛下若真是喜歡,便日日寵幸也好,總可彌補一二。”
眾閣老把要說的話道盡,也不多留,撩衣拜下,起身退了出去。
“倒是一代老臣,說話還真是句句切中要害。”趙熙許久苦笑。站在弄權者的角度,是應該這么制衡的。這一點上,她其實和黃閣老一派是挺契合的,祁峰,這樣一個有中興之志的帝王,她南華,不可輕忽。可她更了解祁峰的理想和抱負。他付出的努力和代價,她都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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