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瀟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夕兒,醒了?”趙熙往前坐了坐,攬緊他的肩,輕輕喚。
顧夕初醒,筋脈劇痛,全身無力,他閉著眼睛,只感覺有一個溫柔愛憐的懷抱,將他所有的痛苦包裹。這個懷抱如此包容溫暖,讓他無端想到了宗山時的先生,兒時的秦嬤嬤……他顫著長睫,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滑落。
“三天,只要你再堅持三天。”趙熙伸手指替他拭淚,低聲安慰,“三天,我定能救回你來。”
顧夕用盡全身的力氣,睜開眼睛。本來明澈的目光只剩下微弱的亮點。他用力看,迷茫中,公主欣喜含淚的臉映入眼簾。顧夕迷茫了片刻,想起昏迷之前的事情,心里的那道傷痕,又裂開。
趙熙攬緊他,傳遞著所有的希望,用力之大,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顧夕只好用盡力氣牽起嘴角,露出個釋然笑意,可笑才做出一半,就又昏了過去。
三日后凌晨,正君出殯的日子。
東跨院里的顧夕,油盡燈枯,已近彌留。
大夫們都垂頭嘆氣,只有趙熙,堅定地握著他的手,一直守在床邊。
林澤帶著宗山首尊常劍一,于正午終于趕到了茂林縣。林澤又傷又累,入府便支撐不住了。首尊未經通傳,徑駕輕功,掠至房中。
他只來得及沖趙熙施一禮,便一步踏上床,盤坐在床里。
顧夕于彌留間,在夢中看到了一道金光,溫暖祥和。他潛意識知道自己將死去,即將從這無邊痛楚中解脫,唇角微微翹起。耳邊,那道聲音又執(zhí)著響起,“夕兒,堅持住,夕兒,堅持住……”
顧夕皺著眉,那道金光退散,劇痛又襲遍肺腑。
忽然一道純厚真氣由脈門緩緩注入。仿佛干涸了數天的澤地,終于沐浴了甘露,空蕩蕩的丹田,在這股真氣帶動下,開始慢慢流轉。
顧夕渾身震了一下。他不用睜開眼睛,也感覺到這股真氣來自于誰。傳功與治傷方法不同,對傳功者的損傷也不同。他剛經歷過一次,明白其中的差別。首尊不是在給他治傷,而是正將內力緩緩注入到自己的筋脈中。
顧夕心里的裂口又一次裂開,他流著淚,振蕩起剛獲得的一點內息,全力抗拒。
首尊立刻感受到了氣流的異動。他睜開眼睛,一只大手按在顧夕腹上,吐力微震。顧夕剛聚起的內力,一下子被震散。更加渾厚的內力,全數涌進顧夕筋脈中……
那一年的冬至后,南華帝國的政局,隨著一場初雪的降臨而塵埃落定。
街口刑場上的血跡未干,以嘉和公主為主戰(zhàn)派的遠征軍,閃電結束了征戰(zhàn),正由京都正門凱旋。
女帝臨朝,舉國擁戴。
女帝登基,發(fā)布一系列政令,改國號為嘉和,三司未動,六部承襲,以穩(wěn)朝局。后宮里,冊封已故正君為中宮,林澤位至貴侍。中宮陵柩并未葬入皇陵,而是按他生前愿望,移陵至宗山。女帝準其遺愿,并頒明旨,在宗山正君陵旁留一墓穴,百年后,她要在旁相伴。
世人皆感嘆正君與女帝感情篤深,惜英年早逝,令人嘆息。
太子傷重,在府內休養(yǎng)。太子妃代他上折,言顧側妃無故失蹤,其中牽涉到顧家。御史們也紛紛上書,隱隱指顧家有犯上嫌疑。
顧相本就是太子一黨,如今竟至反目。朝中人皆觀望兩方動態(tài)。女帝把奏折留在御書房,半月未發(fā)還。正待大家猜疑不定,女帝頒下明旨,著顧相卸下首相職,出內閣,在文淵閣替皇家治經典。
旨意一發(fā),內閣五名大臣頓失首輔。其余四人心懷各異,終難一致。女帝這一招也算各個擊破。
女帝關于江湖門派,還發(fā)布了一條圣旨。當值國家用人之際,江湖兒女學成武藝還需從軍報國。特別提到宗山劍宗,乃華國第一大正派。門下弟子中優(yōu)秀人物倍出。宗山弟子當隨軍歷練,按軍功升遷。
入仕之門一開,僅宗山,便有千百名弟子投身軍中,各領官銜。
圣上又說,首尊常劍一因耗盡內功而故去,圣旨特指派尊者萬山繼任首尊。
一時宗山成了華國第一大派,風頭無兩。但明智之人不難看清,宗山弟子皆奉旨入仕,余下一座空山。禁錮門派中的,便是新任首尊萬山了。
顧夕得到首尊的內力,這條命算是從鬼門關上被搶了回來。趙熙把他圈在府中,大醫(yī)隨侍,珍藥不斷,如此休養(yǎng)了半年,才艱難恢復。
公主府內有了很大變動。除趙忠外,舊有侍者皆被發(fā)往莊子里。夏禾再沒能回來,麥冬也在某個午后,被拘捕帶走。顧夕身邊曾有從宗山帶下來的暗衛(wèi)和侍從,也被公主一并換掉。如今隨侍他的,都是新選上了的內監(jiān)。
顧夕是宗山天閣掌劍,但因年紀太小,未能入仕。公主將他手下百名劍侍收在手下,分別安排進御林軍、京郊大營等處。
對此,顧夕未有任何異議,默然接受。
這一年,南華的冬天異常寒冷。
顧夕披著長披風,站在廊下,看雪花紛紛揚揚。畢竟是南地,再冷,也不如宗山風厲。飛舞的雪花輕柔曼妙地飄落下來,落在地上,便化為晶瑩水珠。只有占在樹尖上的雪,屯了小小一撮,象是綠葉捧起的白絮團,絨絨的,煞是嬌嫩。
顧夕出神地看了一會兒,身后有腳步聲。
一個御醫(yī)帶著小童過來,在他身后急喚,“小祖宗哇,還敢在廊下吹風?”顧夕大病未愈,身子虛弱,上回就著了寒,燒了好幾日才清醒。陛下聽說此事,特傳口諭,讓照顧好。簡單的一句話,就牽著一干人的性命,至此,大家自是又加上了二十四分的小心。
顧夕斂了斂長衣,跟著大夫回了房間。藥,藥膳,藥浴……按序等著他呢。
顧夕站在屋子中間,瞧著這幾批人,忽地伸手把他們擋住,“不用了。”
“不成”“不行啊”……眾人七嘴八舌。
趙忠進來解救了他。
室內兩人獨處,顧夕明顯放松了許多。
“從今天起,我就閉關練功了。”顧夕斜倚在花架邊,一手玩弄著筆洗,一邊如此通報。
趙忠拿眼睛瞅他,養(yǎng)了半年多,半大的小子似是又長了些個子,人也長回些肉。不過長大了些,性子也變了不少。不似年輕人那樣愛說愛笑,時常沉靜思考。他只當這小子是將成人時的迷茫,如今仔細打量,才驚覺,那深潭一樣清澈的眸子里,竟有愁緒縈繞。
趙忠沉吟下,故意笑道,“喲,多大的人兒,也知道閉關了?成仙呢?”
顧夕渾不在意,認真解釋道,“成仙都是世人愚信,但閉關確實能讓人心智清明。”
“那何事讓你心思不屬了?”趙忠敏銳地把握住重點。
顧夕滯住。
茂林別院里,如今只住著顧夕一個小主子,陛下入宮前特地把大總管趙忠也留下照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