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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臘八節剛過,宮里傳來了好消息,太子格格章佳氏誕下一子。皇上大賞六宮,照顧章佳氏的宜妃娘娘得了最多的封賞。
御花園
李氏與大阿哥的格格郭氏坐在假山上的亭子里賞雪,李氏沖著郭氏笑笑,“我還以為,上次碰到了大福晉,你以后就不敢出來了呢。”
郭氏擺擺手,冷哼一聲道,“她現在才沒工夫管我呢,進宮幾年了,連生三胎都是女孩兒,現在又懷上了,這一胎要再是女孩兒,惠妃娘娘一準往我們院子塞新人了。”
李氏笑了笑,摸摸郭氏的肚子,“你怎么不爭氣點兒,趁著大福晉現在有孕,多努力些。”
郭氏嘆了口氣,“我是沒什么指望了,要是能生早就生了,大阿哥看不上,我自己努力有什么用啊?過一天算一天吧。”
李氏皺了皺眉,“我就不喜歡你這自怨自艾的腔調,大阿哥年輕,你也不老,怎么就沒機會了?依我看,惠妃娘娘就大阿哥這一個親生子,你要是能得個兒子,未必就比大福晉差。”
郭氏眼光閃了閃,壓低聲音道,“你說的還真碰上些點子。我跟你說,太子格格的這一胎,皇上是分外看重的,可最后卻把章佳氏送到了翊坤宮。你要知道,”郭氏往后靠了靠,“這幾年,四妃里,一直是以我們惠妃娘娘為首的。可皇上這一次卻偏偏跳過了延禧宮,也不管宜妃宮里還有個十一阿哥,就把章佳氏送過去了。如今章佳氏一胎得男,太子得了長子,皇上大喜,對翊坤宮是百般封賞。”
郭氏又壓低些嗓音繼續道,“可這賞賜的越多,延禧宮就越不好看。最近啊,惠妃娘娘那是三天兩頭的送生子的偏方來,我們后院的幾個格格都跟著喝呢。別看大福晉現在懷著孩子,這風頭可遠不如從前咯。”
李氏眼珠轉了轉,隨即笑逐顏開,“我就說嘛,你這機會不是來了?細著點兒心思,討討大阿哥喜歡,這有些人的身子裝不下阿哥,你可不見得啊。”
郭氏羞赧地笑了笑,拍了一下李氏,“你這嘴皮子啊,以后等著被你們福晉收拾吧。”
“她?”李氏挑了挑眉,聲音略帶不屑,“剛進門一天就能惹得四阿哥生氣,這以后啊,說不定怎么樣呢。”
“李格格,福晉有請!”假山下,一個太監高揚著聲音道,李氏一看,不遠的地方,四福晉被宮女扶著,正目光悠遠地看著她。
“小主,”喜兒聲音有點兒微顫,郭氏也跟著站了起來。
“慌什么?”李氏遠遠地沖福晉一俯身,“咱們在這兒壓著嗓子講話,下面根本聽不真切。”
蘇偉代四阿哥往毓慶宮送了禮物回來,接禮的太監塞給他一個特大的荷包。蘇偉捏了捏得有十兩銀子,要不說人家是太子呢,就是大方啊。
回程的路上,蘇偉傻傻地咧了嘴,最近好事兒不少。
雖說,自從他得了四阿哥的令牌,平白受了不少關注,壓力較大。但有失必有得,昨天他坐在院子里夜觀天象,突然意識到一個重要的問題,他有四阿哥的令牌了,是不是意味著他可以自行出宮了?
今兒個,蘇偉委婉地一打聽,果然如此!令牌果真是比腰牌還要牛氣的牌子啊。
其實,四阿哥陸陸續續地帶著蘇偉出過不少次宮了,京城里好玩的地方,他也去過不少。但是跟著四阿哥出去,總免不得帶著一大幫侍衛和下人,往外一戳,人家就知道這是官宦子弟,可說是一點兒自由木有啊。
但是這回,他可以自己出去了,不用伺候人,光明正大地當一把大爺,哇哈哈……
腦洞中的蘇偉面部抽筋地走到阿哥所大門處,遠遠一行人迎面走過來,蘇偉一愣,看清來人,連忙俯身行禮道,“奴才給福晉請安,給小主請安。”
“蘇公公好啊,”李氏微笑著答應了一聲。
福晉皺著眉看了眼李氏,回頭沖還行著禮的蘇偉道,“起來吧。”
“是,”蘇偉站起身,跟在福晉隊伍的后頭。
李氏慢走了兩步,跟蘇偉并排道,“蘇公公進宮辦事去了?”
“是,”蘇偉低頭回應。
李氏眨了眨眼睛,“太子得了小阿哥,蘇公公是去送賀禮了吧,我今早看蘇公公領著人去后院庫房了。”
蘇偉微一點頭,“小主冰雪聰明。”
李氏笑了笑,卻聽前面福晉冷冷一聲,“前院之事,豈是后院女眷可過問的?你好歹是四阿哥的格格,怎么這般不知輕重、尊卑不分?”
李氏揚了揚眉,上前兩步道,“福晉教訓的是,是妾身不識大體了。只不過這尊卑?福晉是說蘇公公?”
福晉斜眼看了她一眼,“你不是連主子、奴才都分不清楚了吧?一個后院女眷,在大庭廣眾之下和一個太監談笑風聲,也不怕給四阿哥丟人?”
李氏微微一笑,“妾身分得清,只是福晉未免太過拘謹了。蘇公公得四阿哥看重,又是先皇后親封的,妾身以為不必太過拘泥這尊卑之別,平日里說上幾句話有什么好丟人的呢?”
福晉冷哼一聲,轉過頭看向前方,身子挺得直直的,“再受看重,也是奴才,這尊卑之別是老祖宗的規矩、周禮大統!不是主子的一份看重就可攪亂的。”
“若是如你所說,”福晉轉過身子,仰頭看著李氏,冷冷地道“那皇上身邊的奴才豈不都騎到后宮各位主子頭上去了?你這話,算個大不敬都綽綽有余了!”
李氏一僵,低頭俯身道,“妾身知錯了,福晉恕罪。”
蘇偉在后面聽著,冒了一身的冷汗,他這算是躺著也中槍嗎?但既然都中了,他也不能一直貓著啊,遂連忙上前道,“福晉恕罪,是奴才大膽了。”
福晉看了看蘇偉,“不知規避后院主子,隨意與小主搭話,可見你平常也是松散慣了的。回去跪誦一個時辰宮規,好好反思反思!”
“是,奴才遵旨,”蘇偉俯身領命,福晉轉頭向正三所走去,李氏低著頭跟上。
年節將至,阿哥們的課程暫時停了下來,四阿哥便在西廂房里,輔導十三阿哥功課。
王朝傾站在四阿哥身后,時不時地往外瞅瞅,直覺告訴他,蘇公公的事兒得早點兒讓四阿哥知道。
“今兒個就先這樣吧,胤祥也歇一歇,別累壞了眼睛,”四阿哥直起身子,拍拍十三阿哥的頭道。
“是,四哥,”胤祥伸了個懶腰,看得四阿哥一笑。
王朝傾抿了抿唇,上前一步道,“主子,您在哪屋用膳吶?”
“就在這兒,”四阿哥指了指桌子,“今兒個,爺和胤祥一塊吃。”
十三阿哥嘿嘿一笑,王朝傾低頭道,“是,奴才這就去安排,只是……主子……”
四阿哥轉過頭“什么事兒?怎么支支吾吾的。”
王朝傾咽了口唾沫,“那個……蘇公公,在外面跪著呢。”
“跪著!”四阿哥一愣,“他怎么了?沖撞太子了?”
“不是,”王朝傾搖搖頭,低下身子,將今兒上午的事兒說了一遍,也虧得跟著蘇培盛的小太監有記性好的,學得話幾乎一字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