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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流轉“有主見未必就是好事兒,也得看她到底是不是個聰明的。”
十一月初九晚
正三所四阿哥書房
蘇偉懸著胳膊寫李白的《登金陵鳳凰臺》,四阿哥背著手在一旁看著。這毛筆字,蘇偉是有一陣子沒練了,那一首《小二郎》的坑爹影響好不容易過去,他才沒那個自覺繼續古代應試教育呢。
不過偉大的歷史證明,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當狀元的奴才不是好奴才。這不,四阿哥又一時心血來潮了。
蘇偉故作瀟灑地寫完最后一句,“總為浮云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咧著嘴回頭沖四阿哥一笑,其實他覺得自己能寫成這樣很不錯了,平時對賬時,吳全、王欽他們都沒有自己寫字漂亮。
可四阿哥顯然是不滿意的,一開始的興致沖沖到最后已是一臉木然了,標準的冰塊臉碰到蘇偉的傻笑瞬間有爆發的傾向,蘇偉連忙垂下腦袋,做虛心聽講狀。
現場沉默了半天,四阿哥深深地嘆了口氣,拿起蘇偉的作品仔細瞅了瞅道“你真是‘使人愁’啊?!?
張起麟在正殿門口來回踱著步子,這眼看入夜了,四阿哥還在書房里,福晉剛進宮第二天,總不能就獨守空房吧。可是,今兒個值守的太監告訴他,四阿哥和福晉貌似在外鬧了不愉快,此時自己進去,不是找不自在嘛。
“張公公,”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打斷張起麟的糾結,張起麟轉頭一看,吳全。
“喲,吳總管,”張起麟拱拱手。
“不敢,不敢,”吳全回了禮,上前兩步道,“張公公是來請四阿哥去后院的?”
“額……”張起麟猶豫了一下,“我就是來問問主子的意思。”
吳全一笑,“那正好,我也有事要跟四阿哥稟報,張公公不如一起進去?”
張起麟縮著腦袋看了看吳全,他怎么覺得這人笑里藏刀呢。
書房里
蘇偉正探著頭,看四阿哥在他的大字上勾勾畫畫,值守的庫魁進屋稟報道,“主子,吳總管、張公公求見?!?
四阿哥畫完最后一筆,把紙拿起來吹一吹遞給蘇偉道,“回去照著這個,臨摹二十張,回頭寫完了,爺再寫新的給你?!?
“是,”蘇偉啞著嗓子接過,眼睛里泛著淚光。
四阿哥瞥了一眼蘇偉的可憐樣,回頭沖庫魁道,“讓他們兩個進來吧。”
吳全、張起麟一先一后進到書房,行了禮后,吳全首先開口道“四阿哥,奴才來請令,如今后院主子也多了,這各屋的太監宮女是不是也得立個管事了?”
四阿哥拿了布巾擦擦手,回身坐到椅子上,“沒錯,不過如今后院的事兒由福晉做主,你去問問,讓福晉立個單子出來。張起麟是爺暫時放在中院的管事,福晉若是用不著就撤回來。”
張起麟一呆,吳全俯身道,“是,四阿哥容稟,奴才還有一事。”
“說,”四阿哥回身捅了捅沉浸在哀傷中的蘇偉,蘇偉轉身端了杯茶過來。
“奴才自到阿哥所,就承蒙主子不嫌棄,一直任總管一職。只是如今,奴才歲數漸大,管著整個院子漸漸力不從心。奴才擔心,會因為自己給主子們添麻煩,是以冒死請阿哥恩準,將奴才調離,為有能者讓出位置?!?
四阿哥刮了刮茶沫,抬頭看了一眼吳全,“你管了正三所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爺自不會虧待你。你既有此意,就先去福晉那問問,看能不能頂了張起麟的差事,若是不能,爺再安排你。”
“嗻,”吳全一臉感動,撲通跪下沖四阿哥磕了個響頭,“謝主子恩典,奴才這幅老骨頭雖不中用,但也一定肝腦涂地、鞠躬盡瘁地報答主子大恩?!?
蘇偉摸了摸胳膊上被惡心出來的雞皮疙瘩。四阿哥轉頭看了他一眼,放下茶碗,清了清喉嚨道,“知道你忠心,這就下去吧?!?
“是,”吳全弓著身子退下,張起麟目送著他離開,回頭正與雙手交握地靠在椅背上的四阿哥面對面。
“你又什么事???”四阿哥瞇著眼睛問道。
張起麟背上一寒,正看到蘇培盛輕輕搖晃的腦袋,心里猛地一清,對啊,吳全來這一出,他中院首領太監的位置十有八九地就沒了。他都不管中院了,還來操這個心干什么?
“額……”張起麟眨眨眼睛開口道,“奴才就是來問問您……用夜宵不?”
蘇偉腦袋上掛著大大的汗珠,心里默默地發誓,以后一定離張起麟遠點,最近自己智商越發下降了,肯定是這人傳染的。
中院正殿
福晉坐在內廳榻子上,詩瑤在門口張望了一會兒,回身走到福晉身邊輕聲道,“主子,奴婢看前院的燈都關了,估計四阿哥不會過來了,咱們先睡吧?!?
福晉微微地點點頭,起身時卻腳下一軟,好在被詩瑤及時扶住,“主子,您沒事兒吧?”
福晉搖搖頭,向屋里緩緩走去。
還記得,她進宮的前一夜,額娘拉著她的手,哭得眼淚汪汪。一遍遍叮囑她,讓她凡事讓一分、忍三分,皇家不比尋常,一步走不好就是萬劫不復。
她就懷著那樣的惶恐,那樣的恐懼,一步步走向花轎。伴轎的女官扶著她的手,輕聲笑,“四福晉,您別緊張,抬頭看看?!?
她聽話地微微抬起頭,迎親的儀仗前,一人騎在高頭大馬上,背脊挺得直直的。周圍人聲煊赫,那人卻似遺世獨立。她雖離得遠,卻仍能感到那一身的風流氣度,滿腹的八面威風。
這個人,就是她要依靠一生的人。
只一瞬間,一股陌生的情緒就涌進她的心頭,臉龐熱得發燙,她只能匆匆地低下頭,跟隨女官們上了花轎。
洞房花燭夜的一晚,是自她出生來最幸福的一晚,盡管四阿哥似乎心事重重,她還是在他的溫語柔言中漸漸沉淪。
可誰又能想到,那如夢一樣的美好,竟只持續了那短短的一夜。
西廂房
宋格格放下繡品,揉了揉眼睛。
碧兒興沖沖地進來道,“小主,四阿哥沒有到后院來。”
“什么?”宋格格抬起頭,“福晉才進院一天。”
“是啊,”碧兒笑瞇瞇地道,“奴婢聽說,今兒個福晉去拜禮時,得罪了四阿哥,四阿哥回來后就直接回了前院,午膳也沒跟福晉一起吃。”
宋格格若有所思,向窗外看了看,正殿剛好熄了燈,遂嘆了口氣道,“算了,各人有各人的命,咱們也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