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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沈氏順利嫁入江府,太夫人卻不肯就此罷了先前的婚約,想以平妻之禮迎侄女入府,可豐陽郡主又豈是好相與的人?
最后,白氏連貴妾都沒能混上,一抬粉轎,八抬嫁妝,以良妾的身份打角門進(jìn)了府。
陳庭峰在朝時一向站在武英王對面的陣營,丁憂回鄉(xiāng)后也常痛罵沈家佞臣弄權(quán),但婧怡私心里卻十分佩服沈家的兩位女子,一位椒房專寵多年,一位將夫家治得死死的。聽說武英王府這一輩里全是男丁,一個姑娘也沒有,不然婧怡倒真想舍了面皮,倒貼一回上去結(jié)交。
這卻都是閑話了,咱們只看眼前。
小丫鬟正領(lǐng)著劉氏、婧綺、婧怡三個走進(jìn)江府三房的正屋,入目只見飛梁畫棟、彩屏玉榻,地上鋪猩猩紅毛毯,炕上擺著同色富貴花開大迎枕,圈椅上搭同色同花坐墊。屋中點著不知何種薰香,只覺暖香襲人,兼著這滿室錦繡富貴,直叫人目眩神迷。
再看上首,坐著一個三十歲上下婦人,紫色繡金線寶相花褙子,秋香色十二幅湘裙,云鬢堆疊處珠翠滿頭、嬌顏玉容下笑意朦朧,長眉斜飛入鬢,膚光細(xì)白如瓷,正是江家三夫人陳錦如。
劉氏幾個忙上前請安。
等行完了禮,早有丫鬟搬了小杌子來請她們坐,陳錦如卻招手讓婧綺、婧怡到近前來,握住兩個的手,對婧怡關(guān)切道:“三年不見,我們家怡姐兒可出落成大姑娘了,只是氣色瞧著有些不好,可是身上不利索?”
婧怡忙恭敬回道:“回姑母的話,侄女只有些旅途勞頓,并無什么大礙。”
“小姑娘家家身子弱,一路坐船坐車的,吃不消也在理。只是還要多緊著自己身子,最好請個太醫(yī)家來瞧瞧。”
陳家的門庭,又哪里請得來什么太醫(yī)?……一念及此,婧怡眼簾低垂,只是微笑著應(yīng)是。
陳錦如看她了半晌,搖頭道:“你這孩子以前分明是個跳脫性子,怎么去鄉(xiāng)下呆了三年,就成了個木頭人了?”
婧怡剛想答話。就聽邊上有人嬌嗔道:“姑母真是的,心里眼里只一個二妹妹,都不心疼人家,我不依!”
陳錦如聞言一愣,磚目瞧去時,卻見婧綺站在一邊,正嘟著嘴一臉委屈。細(xì)細(xì)打量她衣著打扮,不由眼前一亮,遂將她攬到懷里笑道:“我家綺姐兒可是大才女,姑母怎會不心疼?我只生了你們表哥一個,看你們倆呀,就跟親閨女是一樣的。”
婧綺笑著把頭埋在陳錦如懷里,悶悶道:“姑母說的可是真的?”
“真,真!”陳錦如笑吟吟地。
婧綺便抬起臉來雙眼亮晶晶地道:“那您就讓侄女留下來陪您罷,三年不見,侄女日日夜夜想著您,有好多體己話要和您說呢。”
陳錦如聽她那樣說,目光一閃,隨即笑呵呵道:“真是個孝順孩子,好,便依了你,”轉(zhuǎn)頭對劉氏道,“回去和你父親說一聲,留綺姐兒在我這里住幾日。”
劉氏忙起身應(yīng)了。
陳錦如便又細(xì)細(xì)地問了陳庭峰、王氏與柳氏的近況,陳彥華春闈考得如何,劉氏和姐妹倆一一答了。陳錦如便又與劉氏說起京城最近發(fā)生的逸聞趣事來。
正說話間,有小丫鬟進(jìn)來通報:“夫人,太夫人身邊的紅香姐姐來了。”
便見個十八九歲面容清秀的大丫鬟進(jìn)來,行了禮,道:“三夫人,太夫人聽說您娘家的兩位表姑娘來了,想請去說說話兒。”
陳錦如聞言,笑道:“正要帶著兩個小的給母親請安呢,你就來了。”說著已起了身,一手一個攜了姐妹倆,又招呼一聲劉氏,便往外行去。
婧怡只覺得握著自己的那只手柔若無骨,皮膚既細(xì)且滑,明明是溫暖的,她卻無端升起一種錯覺,仿佛握著的是一條冰冷的蛇。這般作想,身上便起了一層細(xì)細(xì)的戰(zhàn)栗。
如果說之前只是憑直覺的猜測,現(xiàn)下她的疑竇卻愈漸加深……江家太夫人白氏,娘家雖不顯貴,但其人卻甚是倨傲。陳家門庭微末,又是庶子媳婦的娘家,她是從來不瞧在眼里的。之前在京城時,婧怡也常來江府的,卻從未被江太夫人召見過,便是隨著他府小姐一道去請安,江太夫人也從未和婧綺、婧怡說過話。
雖只是些許異常,然,反常即為妖。
婧怡看了看走在身邊的陳錦如,王氏常說她的相貌與這位姑母有三分相似。仔細(xì)瞧來,多半還是她們生了同樣一雙既細(xì)且長的鳳眼。而此刻,陳錦如的鳳眼中,正閃著莫名的神彩。
第24章 江府 下
“太夫人,三夫人帶著陳家大奶奶、表姑娘來向您請安了!”
已是春分時節(jié),天氣早已轉(zhuǎn)暖,但許是老人家畏寒,江太夫人的屋中仍點著暖爐,婧怡進(jìn)門便覺得一股熱氣撲面而來,心下便是不喜,不由微微垂下了頭。
陳錦如便帶著幾人走到屋中央行禮,便聽上首一個聲音道:“老三媳婦,你既嫁進(jìn)江家,你娘家就是我們正經(jīng)的親戚,平日里也要多走動著。家中小輩來也該領(lǐng)了我見見,陪老婆子說說話。今兒若不是給我逮著了,你還打算藏著掖著是怎么地。”話中意思,她多年來慢待陳家女眷,是因著陳錦如有意攔阻的緣故。
陳錦如卻只是笑道:“是是是,是媳婦不好,以后叫她們常來與您作伴。您老人家若看得上眼,留了在身邊才是最好呢。”
婧怡聞言心中一突,不由抬起眼來,朝江太夫人看了一眼,算年紀(jì)她最多不過五六十歲,卻已滿頭銀發(fā),兩道法令紋深深刻在嚴(yán)肅的面容上,瞧著便不甚好親近。
只聽她道:“別人家的姑娘,我怎么好強(qiáng)占的。”
陳錦如便笑了兩聲,不再接她的話,另指了江太夫人下首坐著的女孩子道:“這是你們二表姐。”
這卻是早認(rèn)得的,江家大房的庶女江淑芳,姨娘白氏所出,以前聚會上常見的,與婧綺交情很是不錯。
婧綺和婧怡便上前行禮,叫“二表姐”,
江淑芳身側(cè)還坐了個婦人,看著和陳錦如差不多年紀(jì),面貌普通,隱約與江太夫人有幾分相似。打從婧怡幾個進(jìn)來后,她便一直低著頭不聲不響,且十分拘謹(jǐn),雖坐著,卻只挨了椅子的沿兒。
看這光景,這位想必便是江淑芳的生母、太夫人的親侄女,江尚書的那位白姨娘了。
陳錦如并未向兩姐妹介紹白氏,她們便沒有上前行禮,婧綺卻在經(jīng)過她面前時微微一頓,沖著她笑了笑。
那白姨娘似有所覺,抬起來來,便見那位陳家大姑娘站在她面前抿著嘴沖自己笑。她剛想回以一笑,轉(zhuǎn)眼卻見大姑娘身邊的二姑娘正低眉垂目,有如老僧入定,一副并沒有看見她的模樣。
白姨娘的笑容凝在了嘴角,迅速低下了頭……聽說陳家的兩位姑娘都是嫡出,不過大姑娘父親早亡,是和寡母一道在叔父家寄人籬下,想必日子過得艱難,只她瞧著卻是個和善的孩子,不像那二姑娘……
白姨娘的頭垂得更低,嘴角微扯……嫡女又怎樣,憑那樣的門庭,想嫁進(jìn)江家可不容易,特別是那些個狗眼看人低的。
這廂里,早有丫鬟端了椅子過來,眾人坐定。
江太夫人便與劉氏扯了一篇閑話,又問姐妹倆:“正讀什么書?”
婧綺笑意盈盈地道:“回太夫人的話,不過自己在家中瞎琢磨,如今正讀到《論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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