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婧怡又要被氣笑了……自己個在這里火燒火燎的,他們卻猶自你儂我儂,這可不是皇上不急,急死了太監么?
她不禁想起方才在廂房中初見王旭,還暗贊他是個風度翩翩、人品端方的佳公子,如今看卻是瞎了眼……這王旭與婧綺,真該是天造地設一對,若非還牽扯著自己與家中名聲,她真恨不得助他二人一臂之力,叫他們就此雙宿雙飛便了。
她故意放重了腳步,又走近幾步。
王旭聽見動靜,先吃了一驚,待回頭看時,便見一個俏生生小姑娘站在當下,正冷眼瞧著他們,心下一跳,扶著婧綺的手便是一松。
婧綺也正暗自驚疑不定,不防王旭突然松手,只覺身子一斜,已重重一跤跌回大青石上,不由得痛呼出聲。
王旭這才反應過來,忙彎腰欲扶,卻又頓住,看看這個,望望那個,倒怔住了,神情一時尷尬無比。
婧怡也不理他,徑直走至婧綺面前,關切道:“姐姐還好罷?”
婧綺眼角含淚,面色乍紅乍百,半晌方輕輕應了個“嗯”,便扭過了頭。
婧怡這才回過身來,朝立在一邊的王旭微微一福,道;“多謝公子搭救家姐,我已令家人前來相迎,公子還請自便。”
王旭有些發愣……他一眼便認出眼前的小姑娘正是方才在桃林中簪花的那位。本是巧遇,他亦不欲偷窺,偏這初初長成的女孩兒帶著七分青澀三分嬌俏,明眸顧盼生輝,巧笑璨然倩兮,竟叫他一時移不開眼去。
然而,他仿佛直到此刻才注意她頭上珠翠環繞、渾身綾羅綢緞,明明長著同樣的臉,方才是那樣甜美可愛,現下卻帶著他熟悉的痛恨的嫉妒的無比渴望擁有的名門大家的傲然,行為端莊典雅、舉止落落大方,連眼神都是他難以忍受的居高臨下。
王旭在那一瞬間,甚至覺得眼前的小姑娘已看透了他那復雜糾結燃燒著熊熊火焰的心。
他深深望了眼睛怡,一語不發,做了個揖便轉身大步離去。
這一幕只看得婧綺目瞪口呆,她的腳傷本就有七八分真,現下正疼得鉆心,既暗怪那山坡過于陡峭,又氣惱王旭松手叫她傷上加傷,待要與他嗔上幾句,又有婧怡那多事的站在一旁,正是心煩意亂時候,冷不防他掉頭就走,看都未看自己一眼。登時急了,忙抬起頭張口欲呼,卻撞進一雙秋水吳波的眼里,一聲百轉千回的“王公子”便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只得眼睜睜看著王旭大步流星去得遠了,方回轉頭來,盯著婧怡道:“你做什么?”
婧怡看一眼她的狼狽模樣,笑了笑:“聽說姐姐受了傷,裙子也破了,妹妹特意趕來救救場。”
“不必,”婧綺面色冷凝,“馬車中有備用衣裙,我已令侍書去取,用不著你在這里假好心。”
“噢……”婧怡拖長了語調,四下里張望了一圈,“我還以為姐姐會問我怎么曉得你受傷的呢,哎呀,侍書那丫頭怎的還不來,不會是走迷了路罷!這可了不得,眼見著天色不早,咱們可要動身回府了呢。”
婧綺聞言,面色不禁大變,指著婧怡怒道:“我道她去了這許久,原來是你絆住了她。怎么,你想看我的笑話?”她冷笑起來,面上帶著一絲不屑,“你可別忘了,我們是嫡親的堂姐妹,我的名聲毀了,你以為自己能撿個什么好?便是二叔二嬸,面上也未必有光!”
婧怡卻不怒反笑:“原來姐姐還記得有我這個妹妹,那我且問你,馬車中備的衣裙可與你身上所穿一模一樣?”
“這與你有什么相干?”
“與我自是沒什么相干,不過,此處雖然清靜,到底不是家里,總有外人出入。便是一個香客也無,總也有廟里的師父們,你道有沒有人會注意到我們的穿著……大姐你清早入寺時穿了藕荷色裙子,再出去卻換了一條,未免有些叫人浮想聯翩呀。那家中下人定是瞞不過大人,有些流言蜚語倒也罷了,要叫外面人傳出些話,可不怎么好看相呢。”
婧綺的面色已變得慘白。
她卻并未停下話頭,繼續道:“哎,也不知要傳成什么樣子,是無知少女遭浪蕩子調戲,還是深閨小姐偷會情郎?到那時,你的名聲自是全毀,或是一根白綾了殘生,或是青燈古佛度余年,那也罷了,畢竟是姐姐你自己求仁得仁。至于我閨譽因此敗壞,父母遭人恥笑,想必你也不會放在心上。只可惜了大伯父一世英名,到底為你所累,大伯母本已凄苦,還要因你擔受教女無方的罪名,實在是可憐可嘆!”話畢,已面帶嘲諷之色。
“你嘴里不干不凈地說什么,這便是二嬸精心教養出來的大家閨秀!”婧綺顯已被徹底激怒,撐著半邊身子站起來,將一根手指直點到婧怡鼻尖上,“好你個陳婧怡,我今日總算看清了你的真面面,你和你母親一樣,面上裝著和善,其實一肚子壞水,你們都想害我害我母親,你……”
“住口!辱罵長輩便是你的教養?”婧怡厲聲打斷婧綺,“自己若不做不干不凈之事,別人也說不出那不干不凈的話來!”
“你!”婧綺氣得渾身發抖,卻也無話可說。
婧怡則已恢復了往日神情,微微噘嘴作委屈嗔怪狀:“原來姐姐是這樣看我的,可你真是錯怪了我……我是遇上了侍書并截住了她,可卻不是為瞧你的笑話,只是想告訴你,裙子萬萬換不得,還得另想個法子才是。”
盡管氣得幾乎發瘋,婧綺還是聽出她話中有話,心中實萬分不情愿,但迫于眼前情勢,還是忍氣問道:“你有應對之法?”語氣卻仍是不好。
“倒是有個主意。”
“什么注意?”她連忙問道。
婧怡卻只朝著她笑,并不作答。
第14章 丑事 下
若說婧綺與王旭之事,本也是臨時起意,卻非預先謀劃,畢竟她也不曾料到今日上香會遇上這么個有才有貌背景上佳的少年郎。只能說他二人命中有這段緣分……柳氏的身子沒有人比她這個做女兒更清楚,實已病入膏肓,眼下不過熬著日子,倘若當真一蹬腿去了,婧綺不得不再守孝三年,到那時,十九歲的她怕也只能給些鰥夫做填房繼室,故而終日下惶惶不安,一心里只盼早定親事,卻正此時遇上了王旭,此乃天時;二人于桃花林相遇之時,她正立于一小坡之側,不得不靈機一動,跌上一跤,演一場美人遇難的戲碼,此乃地利;而那王旭見她受傷,立刻心急如焚,待侍書上前一求,迫不及待便來相救,其中肌膚相親身體相觸,自不必說,且那林家公子就在旁看著,王旭便是想日后抵賴,也是不能,這便是人和了。
本是腦子一熱才敢做下這等行徑,但看王旭生得風流倜儻,與她說話更是輕聲細語,便只覺得一顆心小鹿亂撞。又想到父親已故母親又臥病在床,自己的婚事還得著落在叔嬸身上,可他們定是將親生女兒放在頭里的,自己怕只能嫁婧怡挑剩的人家。
憑什么?
她相貌、人品、才華哪一樣不比婧怡那小妮子強,又怎能甘心落于她后?俗話說“我命由我不由天”,為自己的出路,她無論如何也要搏這一把。這般作想,便把那風險后果統統拋諸腦后,只管在心中瞎想今后的風光體面日子。
卻萬萬沒有料到,婧怡一來,那個王旭二話沒有便走了,別說是一言半語,竟連瞧也未再瞧她一眼。她本想著,王旭即便不說什么山盟海誓或上門提親的話,總該有些交代才是。如此作為,倒似完全沒將她放在心上。
當時心下便已“咯噔”一聲,等到婧怡說出那一番話,便只覺得五雷轟頂。
對啊,今日之事要怎么收場?她雖知這般作為,自己名節定是不保,但只想著借此與王旭定下婚約,卻萬萬不敢鬧大的。這種香艷事情一旦被外人知道,立刻一傳十、十傳百,丟盡陳家顏面,搞不好朝廷還會彈劾陳庭峰治家不嚴,二叔為了家族利益,說不定真會讓自己以死明志。即便勉強嫁進王家,亦難免遭人恥笑,婆家人也只會看她不起。
越想越是后怕,不覺間已出了一身冷汗,腦中更是空白一片。
冷不丁卻聽見婧怡說她有主意可解今日之困,正如暗夜中突現曙光,怎能不叫她欣喜若狂?可那小妮子卻故意賣關子不肯說,只笑吟吟望著她。
她平日最看不上這個慣會討巧賣乖的小堂妹,只今日情勢不由人,說不得只好委曲求全,不過這場子早晚得找回來,到那時定要叫這丫頭片子對她跪地哀求,方能解她心頭之恨。
心里想著,便支撐著傷腳站起來,微微一福身,低聲道:“好妹妹,是姐姐誤會了你,姐姐給你賠不是了,還請妹妹出個高招,就我一救,不然姐姐可真的唯有一死了。”
婧怡聽了便笑道:“我哪有什么高招,不過想著裙子是萬萬萬不得的,倒可以把破損處略略縫補,許能遮掩過去。”
婧綺聞言不禁一喜,隨即又有些猶豫:“只怕還是會留下痕跡,細心人一眼便瞧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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