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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要這么做呢?”李逸文俯在他胸口小聲哭著,“這根本毫無意義。”
“因為我喜歡你。”布萊恩的手指纏著他的頭發(fā)回答道。
“我不信,你一點都不喜歡我。”李逸文搖著頭,“為什么不愿離婚呢?對咱們來說都是最好的選擇。”
“因為我不愿意。”布萊恩說。
“我該有一次機會的。”李逸文的語氣聽起來很不甘,“我只是任性了一次,我一直都那么循規(guī)蹈矩,我該有一次重來的機會。你又是為了什么呢?”李逸文問道,卻并不期待對方回答,“你有機會和以前的情人和好,實現(xiàn)你的愿望,有個更像白人的孩子,有個白人家庭,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李逸文問的太多,每個問題也都不好回答。布萊恩不知道該回答哪個,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所以他什么都沒說。
第16章
李逸文趴在他身上睡著了,布萊恩摟著他,親親他的發(fā)頂,手上上下下?lián)崦募贡常坪踹@樣能更讓他確定李逸文就在這里一般。又過了一會,結(jié)終于消退了。他小心翼翼地想把陰-莖從對方體內(nèi)退出來,李逸文卻隨著他的動作醒來了。他眼圈發(fā)紅,緊抿著嘴,努力將自己從布萊恩身上撐起來,隨便裹了件衣服,扶著墻一點點往浴室挪。
布萊恩抬起胳膊想幫幫他,卻被一把甩開。“走開。”李逸文說,聲音有點沙啞。他說完這句話的一瞬間就后悔了,布萊恩現(xiàn)在可以對他做任何事,扇他或者把他拖到床上再來一次,他根本無法反抗。“對不起。”他小聲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事的。”布萊恩不知道該說點什么,事實上他沒資格說任何話。“別怕。”他最后說。
李逸文沒回答他,慢慢走近了衛(wèi)生間。沒多久布萊恩聽到了淅淅瀝瀝的水聲,他俯身從床頭柜里拿出一包煙,把還剩一點水的玻璃杯放在被子上,當(dāng)整個杯子塞滿了煙頭后,李逸文依然沒出來。
浴室里,李逸文穿著浴袍坐在干凈的浴缸中,這個浴缸他幾乎每天都要刷一遍;他濕漉漉的頭發(fā)緊貼在頭皮上,向下滴著水,水滴打在瓷磚上的聲音在安靜的浴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他試著回想事情究竟為什么會走到這一步,卻根本找不到頭緒。幾年前他還覺得自己的痛苦來自于學(xué)習(xí),或者說他天真的以為自己需要面對最痛苦的事就是考試而已。現(xiàn)在看他的人生早就脫離了軌道,而他甚至不知道是從哪一步開始的。
絕對點說應(yīng)該是從回應(yīng)布萊恩的搭訕那一刻起,可李逸文不愿意這么想,他不愿意這樣否認兩個人的關(guān)系——他們只是不合適,但這和兩人是否該開始毫無關(guān)系。不管布萊恩怎么想,李逸文在談戀愛時過的也很快樂。然后是意外發(fā)情,他總覺得那是自己的錯,甚至一直很感謝那個時候幫了他的布萊恩——當(dāng)時兩個人分手了,布萊恩毫無義務(wù)幫他。可如果他在公共場合發(fā)情,迎接他的又會是什么呢?李逸文曾在發(fā)情熱里短暫的清醒過一段時間,然后當(dāng)發(fā)現(xiàn)正在干-他的人是布萊恩時,他莫名的松了口氣,甚至還有點竊喜:他不太想和布萊恩分開,但理智一直在警告他。李逸文只是個膽怯的普通人,所以他遵從理智和布萊恩分手,可心里還是喜歡他。
這樣看來現(xiàn)在的結(jié)局似乎是注定的——他在一開始不可能無視布萊恩的搭訕,更不可能事先知道自己會意外發(fā)情。也許他該更謹(jǐn)慎點,在決定是否要結(jié)婚時。然后李逸文緊接著想到他的父母,他應(yīng)該向他們尋求幫助的,把自己受的委屈全說出來然后問問父母該怎么辦。手機就在客廳,他可以等到明天布萊恩上班后給母親打個電話,問問她的意見,他早該這么做了,無謂的逞強毫無意義。
但目前李逸文還是打算繼續(xù)在浴室里躲一會,他太累了,而且也不知道出去后該怎樣面對布萊恩。
于是他順著自己的思路繼續(xù)尋找下去,試圖找到人生的分叉點。
即便和布萊恩談戀愛不能算,那十八歲結(jié)婚生子也肯定是分叉路口。說實話,李逸文從沒想過自己會有這種人生。物理學(xué)起來有點難,但他還能撐住,至少順利畢業(yè)肯定沒問題。他甚至都沒想過要談戀愛,他去大學(xué)是為了學(xué)習(xí),聽起來有點傻,但他的確是這么想的。李逸文也幻想過自己的未來,他以為自己也許會單身四年,回國后相親結(jié)婚;或是找一個跟他更像的中國人。但可以肯定不管和什么在一起他都沒想過現(xiàn)在的情況——悲慘的像是警世小說里那些可憐的omega們。
十八歲的李逸文不喜歡alpha,他們粗魯又野蠻,什么都做不好卻莫名的自大,也不夠聰明,他也沒考慮過戀愛——有那個時間為什么不做點別的。但是布萊恩不一樣,不為什么,李逸文就是這么覺得,不需要原因。
好吧,也許因為他愛布萊恩,所以他無法控制的走到了現(xiàn)在的地步;可李逸文隱隱覺得還有些別的,有些深藏在他內(nèi)心深處卻從未被察覺的原因。
李逸文又想起和布萊恩結(jié)婚前一天與父親激烈的爭吵,他試著想遺忘掉這些事,卻怎么都做不到。因為他總會不受控制的想,“為什么他不能跟我好好說話呢?我當(dāng)時只是想尋求安慰。”又或是,“他怎么能說那么殘忍的話?我的人生目標(biāo)就是找個有錢的alpha?我只談過一次戀愛又怎么會知道想和什么樣的人結(jié)婚呢?”
最終,所有這些想法都會變成怨恨。以往李逸文會試著控制自己,他知道父親愛他,那些話也只是激動之下脫口而出。可今天他做不到,他恨他父親,恨布萊恩,連帶著也恨自己。
“為什么我會這么愛他。”他想,“布萊恩明明就是個人渣。”以及,“為什么唯獨那次和父親吵架會那樣沖動,沖動到草率的決定自己的一生。”
李逸文是很喜歡布萊恩,幸好他還有點理智,他知道聰明的做法是和他分開,毫無疑問他不會是個好丈夫,這在他們戀愛時就有預(yù)兆——冷淡,寡言,還瞧不起他。
他很聰明,某種程度甚至可以說兇狠。李逸文有點喜歡攀比,把那些高高在上其實一腦子稻草的alpha在排名上擠下去是最讓他開心的事。但同時他也是個omega,他喜歡甜食,也喜歡撒嬌。
他曾和布萊恩一同坐在沙發(fā)上看有點無聊的戀愛電影。他抱著對方的胳膊,把腦袋擱到布萊恩肩膀上,對他說,“我終于有點喜歡這個國家了。”他說的是真話,美國飲食習(xí)慣和中國完全不同,街上也全是白人,他適應(yīng)不了也愈發(fā)的感覺自己像個外來者。然后他和布萊恩戀愛了,那些膩人的奶油在和對方分食時也變的美味了起來。他只是有感而發(fā),緊接著布萊恩“嗯?”了一聲,他有點不好意思的繼續(xù)解釋,“因為有你呀。”然后布萊恩向他投來了奇怪的眼神。
李逸文總是不明白那眼神的含義,現(xiàn)在終于懂了——一個看為綠卡賣身的婊-子的眼神。那些示好也有了別的意思:因為有了個美國男友,終于有希望留下了,才喜歡上這個國家。在之前應(yīng)該是又愛又恨的,愛的原因不好解釋,恨只是因為留下的機率太小了。當(dāng)簽證終于能解決,自然對美國只剩愛了。
布萊恩對他的蔑視應(yīng)該還有別的原因——向往綠卡的人那么多,這也不該作為鄙視一個人的基準(zhǔn)。因為李逸文在他面前總是很甜。“甜”是個褒義詞,對于omega來說,哪個alpha不期望一個乖巧甜蜜的伴侶呢?但布萊恩更喜歡新式的omega們,獨立,自主,性解放。李逸文是他們的反義詞,溫順,乖巧而保守。
因為他是那種偏向舊式的omega,所以布萊恩不怎么尊重他,似乎人格獨立又有尊嚴(yán)的omega才配得到尊重一樣。
但李逸文本來不是這樣,他好強又清高,只不過會在布萊恩面前努力掩飾——他害怕嚇到布萊恩,因為這些特征,現(xiàn)在看來卻適得其反。
更重要的是,雖然不清楚原因,可他一直能肯定布萊恩瞧不起自己。即便這樣,他還是和對方結(jié)婚了。
他又想到使自己迅速下定決心的父親。
李逸文在分化前就總和父親吵架,有各種各樣的原因——成績不好啦;和同學(xué)出去玩太久啦,都是些小事。可即便如此最后都是以李逸文妥協(xié)告終,他會保證下次努力考好;再早點回來;分化后依然如此,而大部分情況也依然是他妥協(xié)。
這感覺很諷刺,他在小事上都無法堅持立場,為何偏偏到了需要父母指導(dǎo)的時候卻一意孤行起來。
李逸文想起和父親吵架時哭的淚流滿面卻根本不敢頂嘴的青春期,他一直很害怕父親,這次卻莫名有了勇氣。他有點偏執(zhí)的想弄明白原因,卻卡住了。他以為自己會在父親的訓(xùn)斥下哭一會,然后乖乖回國打掉孩子;可到了爭吵的時候又那么堅定,李逸文從沒那么伶牙俐齒過。
童年時期他也偶爾勝利過,當(dāng)母親站在他這一邊幫著他同父親對抗時。然后沒幾句話父親就會敗下陣來,不情不愿又滿心歡喜的向妻子認錯,連帶著也向兒子認錯。
李逸文突然明白了,因為他有了布萊恩這個靠山,才有了和父親對抗的底氣。這次勝利和童年時母親幫著他獲得的那幾次勝利沒什么區(qū)別。
他感覺一整棟樓都砸在頭頂上,謎底揭曉了——他依附丈夫去對抗父親。
李逸文不敢相信,但他明白事實就是如此。父親和布萊恩都沒什么好怨恨的——他一手把自己的人生過成了這幅樣子。
李逸文在自己心里真的成為了一個婊-子,不是為了綠卡,也不是為了未來有個依靠。他為了擺脫父親依靠了丈夫,借助一個父權(quán)的力量去攻擊另一個父權(quán),賣身給自己的alpha。即便他沒發(fā)現(xiàn),可當(dāng)時他潛意識里的確是這樣想的。
而現(xiàn)在他該付出代價了,布萊恩和父親都沒什么錯,他只能恨自己。
第17章
現(xiàn)在看來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李逸文想,但他還是不能明白為什么布萊恩就是不愿意離婚。他只有一個大概的猜測卻無法確定——布萊恩或許只想報復(fù)他。
不不,報復(fù)這個詞太激烈,溫和點應(yīng)該是“所要相等回報。”從布萊恩的角度看這也一定是次失敗的投資,一個意外。
一個他只想玩玩的亞裔omega因為發(fā)情期纏上他,甚至在布萊恩看來這一切都有可能是個圈套——李逸文機關(guān)算盡就是為了綁住一個有綠卡的富有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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