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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兩個小時之后,布萊恩回來了,而那時李逸文喝完了一半的紅酒和三分之一香檳,正對著玻璃杯里深紅色的液體發呆。然后開門聲打斷了他的思考,他看著布萊恩走過來然后抱怨道,“你怎么喝了這么多。”李逸文試著想撐著桌子站起來,可混身無力。他放棄了,挑了個看起來有點氣勢的姿勢,翹起腿對布萊恩說,“我們離婚吧。”
布萊恩的表情看起來很奇特,但很快就恢復了鎮定,“別鬧脾氣了,”他說著要奪過李逸文手里的酒杯,“睡覺去吧。”語氣帶著點安撫。
酒精給了李逸文勇氣,他一下子把杯子摔在地上,杯子粉身碎骨,深紅色的葡萄酒撒了一地,看起來像干涸的血跡。他說話時已經帶上了哭腔,“我們分開吧,我們一點也不合適。”
布萊恩好像也有點生氣了,但他沒表現出來,他摁著李逸文的肩膀,“你怎么了?為什么突然這樣?”
李逸文徹底哭了出來,“你非要我說出來嗎?因為我們不合適,因為你根本不喜歡我。”
“你憑什么這么說?”布萊恩還在克制著脾氣,他不想嚇到自己的omega,“我怎么不喜歡你了?”
“你幾乎從來不怎么跟我說話,甚至談戀愛的時候,你的態度一直很不屑。”李逸文徹底失控了,“因為我是個亞裔,我是個omega,估計你一開始來找我說話就是覺得我好上手吧?幾句話哄哄就愿意跟你上床,跟那些為了綠卡或者純粹隨便的人沒什么兩樣。因為你看起來像白人,所以我就該投懷送抱,大家都默認這件事。”
的確如此,亞裔的omega和beta莫名被冠上了隨便的名頭,似乎只要這些“優秀種族”拋出橄欖枝,他們就會不加挑選的攀上來;而亞裔的alpha們卻往往相反,他們都是瘦弱,矮小的極客們,毫無吸引力,任何omega們都不愿和他們約會。而布萊恩之所以會找他,說不定一開始就默認他是那些隨便的亞裔中的一員。但為什么他那樣向往白人卻又選擇了李逸文呢?因為布萊恩沒信心能約到那些金發碧眼的白人omega們,因為他一半的亞洲血統——他也有可能會和那些可笑的亞裔alpha被歸于一類。可現在情況不同了,他是律師,收入可觀,在這種情況下布萊恩的種族看上去就不太重要了,更何況他看起來更像白人。
李逸文不想說這些,他避開這樣的剖析,努力撿著不太傷人的說,即便是這種時候他也不愿意傷害布萊恩,“甚至你自己都不太喜歡你的亞洲血統,對吧。”他本來想用“厭惡”,想了想最后還是換了個溫和點的詞,“你也想當白人,因為你覺得白人是最好的種族。”他的難過壓過了憤怒,“然后我意外懷孕,給你生了個一點也不像白人的孩子。”李逸文又開始哭了,過多的酒不止讓他頭疼還讓他有些喜怒無常,“這太荒唐了,你向往那種白人家庭,再看看現實生活,簡直是反諷。”
可布萊恩久久沒說話,甚至安靜的讓他有些害怕,就在李逸文懷疑對方有可能發火至是揍他時,布萊恩抓著他的胳膊把他拽了起來。“你喝多了。”他說,輕輕推著他走回臥室。李逸文像是猜到什么,拼命想甩開布萊恩的手,而布萊恩也明白了。
“我不碰你。”他抱住李逸文,手放在他脖子上蓋住腺體,“別害怕。你喝醉了,先睡一覺,我們明天說,別害怕。”他保證道。李逸文依然不相信,可困意最后還是占了上風。布萊恩把他扶回臥室,蓋上被子,然后就像他保證那樣,帶上門出去了。
布萊恩把餐廳收拾干凈時又過去了一個小時,然后他也拿出來一支酒杯,那是他們搬家時一起買的,本來是一對,李逸文摔碎一個后也只剩一個了。
布萊恩就這樣在餐廳坐了一夜,喝完了剩下的酒又抽了三包煙,最后把唯一的那個杯子也摔了。臨近七點時他終于做好決定了,他把文森特叫起來,讓他收拾東西,然后把他送到了自己郊外的父母家。
第14章
李逸文一覺睡到下午才醒,宿醉的饑餓讓他不得不從床上爬起來找點吃的,然后他看到布萊恩坐在餐廳,叼著支煙在看手機。餐桌上擺著一盒打開的披薩,只剩一半了。
布萊恩發覺他走過來,抬眼看著他,“吃點嗎?”他把那個盒子往前推了推,里面是意大利辣腸披薩。李逸文點了點頭,然后對方端起盒子放在微波爐里,“你等一下。”他說。房間里滿是煙味,所以李逸文沒直接坐下,他把所有窗戶都打開才回到餐桌旁。
這時微波爐“叮”的響了一聲,布萊恩把盒子端出來,擺在李逸文面前,又點燃了一根煙。李逸文伸手去拿,被燙了一下立刻縮回手,他看著布萊恩,對方低著頭抽煙,在加上吐出的煙霧,看不清表情。李逸文還記得自己昨天晚上說的那些,可布萊恩看起來一點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
“昨天晚上……”李逸文有點遲疑地開口,一句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吃完再說吧。”布萊恩說,把煙摁滅,抬頭看著他。李逸文終于能看清對方的表情了,眼圈深紅,眼底發青,似乎沒睡好。李逸文又一次不忍心了,他不想這樣逼迫對方。“好吧。”他小聲妥協道,確定披薩不燙了之后才再拿起了一塊。
他餓的厲害,一會就吃完的剩下的披薩。李逸文似乎很久都沒有吃過這么多了,他吃的一直很少,也一直很瘦。等吃完之后他才感覺自己有點撐了,胃漲得難受,他揉著肚子想讓自己好受點,卻毫無作用。
布萊恩看起來還是什么都不想說,李逸文等了一會,發現他完全沒有想要表達自己的意愿,于是率先開口了。“我們分開吧。”他說,他還是沒能說出離婚這個詞。
布萊恩終于抬起頭來了,“你有什么不滿意的呢?”他說,“看看你擁有些什么,我還算事業有成,而且我們很快就要搬家了,你會過上那種讓其他人嫉妒的生活,為什么偏偏這個時候要提離婚?”布萊恩聽起來很不滿,“我不得不懷疑你居心叵測。”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這么說的,李逸文人很好,很善良;溫柔,幾乎從來不發脾氣,也不會向他提什么過分的要求,他們在談戀愛的時候李逸文也沒管他要過什么禮物,結婚后依然如此。
然后布萊恩看著對方臉色越來越白,呼吸不穩,又快哭了,“你就是這么想我的嗎?心機深重,野心勃勃,我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能多撈點錢,或者把自己賣個好價錢?”
布萊恩有點后悔了,他不想那樣傷害對方;可于此同時他也不敢讓李逸文看出自己的脆弱。
“別鬧了。”布萊恩說,努力讓語氣聽起來正常,“我到時候送你個漂亮的禮物,你隨便挑,別生氣了。”
“我不在乎。”李逸文搖著頭,“我們分開吧,我們一點都不合適。”他沒等布萊恩回答就繼續說下去,像是終于找到了個發泄口,“我們很多地方都不合適,先是信息素——你一開始連我所散發的氣味的水果都不知道,名字也沒聽過;而且再怎么說杏和黑咖啡也太奇怪了,誰會把這兩種東西放到一起吃。”
“可我們混起來很好聞。”布萊恩說。
李逸文是杏子味的,很淡,很有中國風情的味道,布萊恩在遇到他之前都沒吃過這種水果,他只覺得這個味道有點新奇,不過他很喜歡。而布萊恩的黑咖啡味李逸文一直沒什么感覺,聞起來不錯,很美式。當發情期時,甚至不需要發情期,標記后兩個人湊近時味道就會混在一起;咖啡味變淡變甜了,周圍人都能聞出來布萊恩有了個伴侶,卻不知道這個伴侶的味道。
布萊恩喜歡這樣,這讓他有一種完全擁有了李逸文的感覺。同樣的,他也喜歡李逸文把自己的味道蹭到他身上,然后去上班時等朋友走近后驚訝的停下腳步,詢問他是不是用了什么男士香水;他就會帶點得意的告訴對方,是自己omega的味道。
可李逸文的味道很淡,幾乎留不下來。所以布萊恩就會在做-愛時把西裝掛在臥室,讓omega身上的酸甜味能多點染到衣服上。
布萊恩現在又聞到那股味了,比平常濃了許多,可李逸文絲毫沒意識到,他太難過了,還在一條條細數兩個人為什么不合適。
“我沒覺得奢華的生活有多好。”李逸文說,“當然那很不錯,我明白。但是,但是我不是非要過那種生活不可,不一定非要在紐約,在新澤西,德克薩斯都很好,也不一定非要是曼哈頓。我不需要那種全美前百分之三的生活。”他語無倫次,說話顛三倒四的,布萊恩還是聽懂了。
“還有,”李逸文說了不少細節,最后終于來到了重點,“像我昨晚說的那樣,你不喜歡我,因為我是亞洲人。”他說到這終于哭了,“可我永遠也不可能變成一個白人。而且你也不喜歡文森特,你幾乎沒怎么抱過他,總在訓他,還因為一點小事打他,因為他不像你期待的那樣,我沒說錯吧。”他抬起頭看著布萊恩,“沒錯吧。”
“我們分開吧。”他最后說。
布萊恩想反駁,愛不愛孩子和打不打他有什么關系呢?況且他也不是總是揍文森特,或是毫無理由的打他,只是有時。
“那離婚理由你打算說什么呢?沒有嚴重過錯ao家庭基本不可能離婚,你知道吧。”布萊恩說。
李逸文一直試圖保持冷靜,可他最后還是失敗了,“出軌算嗎?”他問,眼神帶上一點挑釁,“我知道你出軌了。”
布萊恩幾乎是從座位上蹦了起來,像是只被嚇著的貓,“你說什么?”他的聲音聽起來不可置信又有點驚慌失措,“不管你以為發生了什么,我發誓我從沒背叛過你。”
李逸文不敢相信,即便到了這個地步對方依然試圖隱瞞,“我都知道,”他說,“我又不是傻子。”
“你知道嗎,我大學跟你提過一次分手,我當時說的是因為影響成績了,但是事實不是那樣。”他看著布萊恩,“因為你那個時候身上滿是奶油味,我只是,我只是不想那么沒眼色。好吧,你愛上了別人,我退出;現在也是,你喜歡上別人,我退出。”
李逸文的聲音又尖利起來,他哭的更厲害了,“為什么非要逼我說出來呢,推推搡搡,相互咒罵。我不想那個樣子,滿嘴臟話的罵你詛咒你,我不想跟個神經病一樣。”
“因為你還喜歡我。”這個發現令布萊恩驚喜,他甚至都沒怎么思考就脫口而出,“因為你還喜歡我,你不想那么沒風度。”同時心里為此雀躍。
李逸文愣住了,情緒失控,然后帶著哭腔更大聲的反駁,“那又怎么樣?這樣有意思嗎?你全身而退,我就算在這種情況下依然喜歡你——這樣羞辱我有意思嗎?你一直不喜歡我,你一直喜歡那個奶油味的omega,在大學的時候就是和他,現在依然是。我像那些影視劇里的惡毒配角,機關算盡,最后還是擋不住真愛的力量。你看我這么狼狽很開心嗎?”他幾乎是有些怨恨的瞪著布萊恩,當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么之后更絕望了,“看看我現在的樣子,和神經病又有什么區別。”
“我不喜歡他。”布萊恩終于開口了,“我一點都不喜歡他,我一直喜歡你。”他頓了頓,“我愛你。”
李逸文卻不相信,他感覺全身無力,搖了搖頭,“我不怪你,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喜好,有人喜歡高的有人喜歡瘦的。你……你只是喜歡白人而已,沒什么好指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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