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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林暉不會現身,只派杜心怡一人前來應戰,季臨臉色沉了沉,他的臉上并沒有明顯的神情變化,但白端端沒來由的就覺得他情緒并不好。白端端不明所以,想著大概是季臨覺得這樣的案子對方只派出了一個小律師,而他卻和自己一同前來,有些太過重視到過分隆重了?
不過這么一番話不僅攻擊了白端端,連帶著連季臨也攻擊上了,就在白端端忍著怒氣之時,季臨先行開了口。
他此時已經斂去了剛才的情緒變化,聲音冷淡,連眼皮也沒抬一抬,全程像看跳梁小丑一般:“你廢話這么多,是過來表演市井吵架的還是來給客戶提供專業法律服務的?”
季臨的語氣冷靜而輕蔑:“不論你現在怎么污蔑白端端,她也不會和你當場吵架反駁,因為她公私分明,對客戶負責,現在是工作時間,不是私仇時間,即便不談業務能力,就這一點職業素養,你也比不上她。”
“至于你說的為什么我和白律師一起過來,那是因為我們容盛和朝暉不一樣,不像朝暉這樣,林暉盡情用自己的名聲出去攬案子,掛羊頭賣狗肉,自己不做,而是分包給下面沒什么資歷的小律師甚至新手,我們容盛,只要我的名字出現在代理律師里,不論是什么樣的案子,我都會全程參與。”季臨這下終于抬頭看了杜心怡一眼,“而且你很快就會后悔,你沒讓你的帶教律師林暉一起來的。”
季臨的眼神鎮定又冷漠,完全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這一番話卻是極具氣勢和威壓,如此一對比,高下立見,而季臨那漠然的眼光里,杜心怡仿佛連給他提鞋都不配,寥寥幾句話,完全解除了白端端的尷尬,畢竟如果白端端直接自己反駁杜心怡,確實顯得自己根本不專業,像兩個市井女人吵架似的,太過沒有格局了;但不反駁,又實在憋不下這口氣。
杜心怡一個拳頭打過去,結果不僅沒打傷白端端,反而全力反彈給了自己,她內心怨恨,然而再糾纏下去,反而會顯得自己更加不專業,只能打掉牙齒和血吞,竭力虛張聲勢對貴豐通信的人事主管解釋道:“林律師此前和我早就梳理過這案子,應對措施也是他全程把關的,你們放心。”
貴豐通信的李婉君顯然不想糾纏律師之間內部的事,只點了點頭,又看了季臨一眼,然后帶著所有人一起去了談判的會議室。
——
杜心怡在會議室外丟了面子,一進入會議室,便迫不及待為了表現自己的專業而直奔了主題,她扔出了此前準備好的材料:“這是戴琴小姐入職時候填寫的個人情況登記表,在是否懷孕這一欄里,清楚地勾選了否。”
杜心怡的手移到了登記表的末尾,笑了笑:“而這里,‘本人保證并承諾以上信息真實,如有虛假,本人愿意承擔一切后果和責任’,這句話,可是戴小姐親自謄抄了一遍然后簽名的,而事實證明,戴小姐在入職的登記表上提供了虛假信息,根據她事后請病假用的懷孕b超單,她在填寫這張登記表時就懷孕了,并且已經懷孕兩個月。”
面對這份登記表,戴琴臉色慘白,只嚅囁道:“我……”
白端端幾乎立刻打斷了戴琴:“很多女性因為粗心或者別的原因,在懷孕很久后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懷孕了,從后續戴琴請假的b超單倒推時間的方式確實能證明戴琴在入職時已經懷孕,但不能證明她自己已知自己懷孕和存在主觀上的欺騙。這一切都是你們的主觀臆想和揣測,對我的當事人名譽也造成了相當大的影響,但根本不能證明她寫登記表時提供了錯誤信息,如果以此為借口主張合同無效,就是違法解除。”
戴琴的臉色羞愧又難堪,要不是白端端攔著,她大概就要當場認錯求情了。只是雖然事實上入職時戴琴確實做了隱瞞,然而談判策略上,大方承認從來是傻子才會做的事。
誰主張誰舉證,既然杜心怡代表公司要證明戴琴欺詐,那至少要證明她的主觀故意,這可并不是個容易的活兒。在得知貴豐通信要以隱瞞信息入職主張合同欺詐無效時,白端端就已經想到了這個對策。
然而面對白端端的應對,杜心怡這次倒是不緊不慢,她像是等著白端端如此反應一般,用一種憐憫又輕蔑的眼神看了眼她,然后拿出了錄音筆:“你的當事人不知道自己懷孕了?呵,那白律師,不如聽聽這些?”
杜心怡按了開關,錄音筆里一段雜音后,就是戴琴微微啜泣的聲音——
“婉君姐,我真的不是故意泡病假的,我真的是孩子的情況不好才不得不這么請假。”
接著響起的,是一個略帶沉穩的女聲,帶了點安撫的意味,聲音聽起來充滿同情:“我知道,小戴,你要不是情況不好,肯定是不想請假的,姐也是過來人,也知道剛懷孕前三個月孩子情況不穩定,又容易孕吐難受,其實最好是在家里全程休息安胎的……”
這顯然就是人事部總監李婉君了,她在錄音里絮絮叨叨地說著一些安胎的注意事項,又是個年長的女性,配合著她那張大眾的友善臉,即便如今白端端聽著這錄音,也忍不住生出點親近感,只是,能做上一個大公司人事總監位置的,哪里可能是什么老好人。
果不其然,在軟化了戴琴的心防后,李婉君終于開始迂回前進了:“你這姑娘也真是的,當初都懷孕了,怎么還想著來我們這兒上班啊,你這崗位壓力本來就特別大,這多不利于養胎啊,我看你當初就應該選個輕松的崗位去面試,跑我們這來,這不是害了自己嗎?”
這是一個人事hr最得心應手的談話陷阱,然而戴琴顯然根本沒意識到李婉君話里的圈套,她老實地順著對方的意思承認了自己對入職時已懷孕的知情:“因為我確實很喜歡這個工作,也很想拼一拼,雖然懷孕了,畢竟還年輕,也想職場上有前景,想趁著還沒生孩子,先拿到這個崗位。”
戴琴的語氣真誠,掏心掏肺,壓根沒想到這一切都是人事要用最低代價開掉員工時的套路操作:“婉君姐,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那種想著懷孕了生孩子了就每天安逸活著的人,我真的想有一份事業,現在孩子情況不好,等之后恢復了,我就來上班,生完孩子我也一定全力配合公司的需要加班……”
話到這里,不需多言,杜心怡一臉勝利者的表情,按停了錄音筆:“白律師和戴小姐還有什么想說的嗎?另外說一句,這段談話就發生在這個會議室里,如果白律師對真實性有異議的,我們全程也有視頻錄像。”
一旦員工和公司產生勞資糾紛,進入到人事談判的環節,其實就應當非常小心了,很多引導性的問題要當心,可惜戴琴到底太年輕,又太過信任李婉君。
知道自己曾經的過分天真壞了事,戴琴一臉懊喪,其實自從那段在微博引起巨大討論的視頻出來時,她就意識到自己錯信了李婉君,然而一切都已經發生了……
她看向了李婉君,聲音哽咽:“婉君姐,我是真的拿你當自己大姐,才都說出來的,要是換別人,我都不會說真話,我是真的覺得你會理解我……”
可惜戴琴的話并沒有引起李婉君的同情,如今坐在談判桌上,這個看起來像個老好人的中年女性才顯現出了自己鋒利的一面,她那張一貫友善的臉上終于露出了真實的表情,那是對戴琴的全然不認同:“戴琴,你就是欺騙了公司,而且做的太過分了,就算隱瞞懷孕入職,你只要之后兢兢業業好好干,我們人事也不會采取這樣極端的對策,但你一過試用期直接請假,實在是讓人沒法忍,因為你沒有做你分內的事,所以我不得不做我分內該做的事。”
李婉君顯然不僅站在工作的立場不認同戴琴,站在自己的私人立場,也對她十分不屑:“我就是在貴豐懷孕生完孩子的,但我工作到我生的前一天,我難道沒有經歷過孕吐或者容易流產的前三個月嗎?”
“我吐到了第六個月,但我還是堅持上班,甚至是加班和出差,當時公司在業務拓展期,需要去海外高校校招,我當時才懷孕第三個月,就直接連倒時差的時間也沒有,輾轉在歐美幾大名校里張羅,有一次甚至也有先兆流產的征兆了,但我不是還是挺下來了?一天假也沒有請。”
她這番話,完全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戴琴被數落得面紅耳赤,當場眼眶里就蓄積起了羞恥的眼淚。
這兩相對比起來,同樣是懷孕女性,她似乎比起李婉君,差勁太多了。
杜心怡也趁機扔出了最后通牒:“所以,根據勞動法,以欺詐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對方在違背真實意思的情況下訂立或者變更勞動合同的,勞動合同無效。戴小姐,你和貴豐通信因為合同無效,勞動關系自然也就無效了。”
這聽起來證據鏈完備合情合理,杜心怡和李婉君相視一笑,臉上已經有了彼此滿意的笑意,而坐在自己身邊一直安靜聽著的季臨終于望向白端端,他的神色淡漠,漂亮的睫毛輕輕眨動:“我想今天不需要我說什么了。”
杜心怡聽完,幾乎有些志得意滿的囂張,季臨和白端端也不過如此,如今證據齊全,兩個人還不是自己的手下敗將?別說白端端,就連季臨,面對自己的方案,竟然也只能啞口無言,繳械投降,連之后反駁的話都不知道從何說起了。
只是她剛想出言諷刺幾句,就聽季臨淡淡地對白端端繼續道——
“下面的事你一個人解決就行了,這個難度的談判根本用不上我什么事。”
季臨的神情絲毫沒有掩蓋自己的情緒,“這也太無聊了”幾乎就像個橫幅一樣掛在他臉上了,他又看了眼白端端:“你搞的定吧?”
季臨這樣認真看人的時候,眼睛真的非常好看,而這男人此刻這種在專業上的優越感和睥睨感,也完全不讓人覺得不舒服,因為白端端知道,季臨確實配得上這份優越感和睥睨感。
白端端忍不住笑起來,她對季臨點了點頭:“恩。不需要你出馬,我就夠了。就是得浪費你點時間坐著聽完。”
她說完,這才轉頭看向了杜心怡,在得知貴豐通信想要依靠證明戴琴隱瞞欺詐而主張合同無效時,白端端就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一個律師在坐到談判桌前時,應當已經對所有可能的方案都做了預判,此前白端端面對季臨時的失利和輕敵,已經給了她足夠的教訓和成長,因此即便如今杜心怡能證明戴琴確實存在隱瞞懷孕的事實,白端端也并不手忙腳亂。
白端端迎著杜心怡挑釁的目光,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資料:“這是戴琴的勞動合同,上面的崗位描述是營銷策劃部員工,要求戴琴負責的是公司廣告文案撰寫等營銷活動;而這一張,則是我從貴公司最初在招聘網站發布的該崗位的招聘信息里截圖公證過的資料,上面對戴琴這個崗位的工作內容描述得更加詳細和清楚。”
“第一,負責公司網站的對外宣傳更新工作;第二,掌握公司新品及相關項目的全部信息并制定針對性文案推廣;第三,查閱相關產品、項目資料并整理入冊;第四,起草營銷策劃活動的可行性報告并組織相關項目活動;第五,與項目部門討論溝通并完成相應的策劃營銷文書寫作;第六,組織策劃專題推廣。”
白端端看了一眼杜心怡,然后繼續念道:“至于任職資格,寫的也非常清楚,要求管理學本科或中文系本科以上學歷,對市場有敏銳的洞察力,有良好的文筆及創意構思能力,有優異的溝通能力,有責任心……”
杜心怡皺了皺眉,一臉不耐煩地打斷了白端端:“你念這些東西干什么?這是專業的談判,不要以為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信息帶進來就能攪渾視線。”
這次,白端端不再笑了,她的聲音也冷了下來:“這就是專業的談判。你看清楚了嗎?不論是招聘公告,還是勞動合同里,都能看出來,貴豐通信想要招聘的這個崗位,是一個文字類策劃類和創意類的崗位,而戴琴擁有211的中文系本科學歷,上一份工作也是營銷策劃崗,離職時績效評價都是優異,在上個公司制定的幾個策劃案在市場上都廣受好評,這足以證明她完全能勝任貴豐通信的這個崗位。她向貴豐通信投遞的簡歷上也如實記錄了一切,絲毫沒有造假,根本不存在因為隱瞞才被錄取的事。”
杜心怡用一臉看白癡的目光看向了白端端:“白端端,你是不是傻了?我從沒有說過戴琴隱瞞造假了學歷和履歷,剛才我已經說的明明白白了,戴琴是隱瞞造假了自己已經懷孕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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