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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她已經瘋了, 她在想, 哪怕聞清瀟真的再不愿意娶她, 她真的不得不嫁給顧玄鏡, 她也不會死, 她要在新婚之夜帶著顧玄鏡一起死!
顧玄鏡也許聽見了她的話,也許沒聽見,她只是聽得他說:“那也好, 如此,你便此生都冠以我姓,只是我顧玄鏡的妻子。”
這話除了她,根本沒人能聽得見,自然是說給她聽的。
虞歸晏倏然睜大眼睛,黑白分明的眼中滿是恨意,過往與現在不停地交織在腦海之中。
——“安樂可愿嫁予我為妻?”
——“等過一段時日青瀾去了,我便重新冊立你為正妃。”
——“安樂,莫胡鬧了,胡鬧也是要有一定限度的,往日里,我可以縱容你,可是如今青瀾之事因你而起,我不能不顧她。接下來一段時日自會有大夫來取血,待青瀾身子好了,我再帶你去向她請罪。”
一幕幕如煙云浮現,最終定格在他的這句“你只能是我顧玄鏡的妻子”上。
顧玄鏡將她當作什么!
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畜.牲嗎?他說不愛,她便只能受著;他說愛她,她就要感恩戴德地接受。
不,比畜牲還不如!至少畜牲還是獨一無二的,可她呢?她是什么!
周遭分明喧鬧如斯,可虞歸晏心里卻越發靜了下來,靜到她似乎聽見了自己的心跳,靜到她似乎能聽清惠信帝提筆走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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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信帝擱下筆墨,便要印下玉璽。天子玉璽共七枚,此次來嶺邑行宮,惠信帝不多不少地帶了兩枚,此刻恰有了用處。
惠信帝到底為何如此急著寫賜婚圣旨,在場一些人并非不知。大理寺卿公孫期記得齊王世子與喬氏二姑娘的婚事是虛相大師的批命,如今陛下卻是要在聞氏無一人知曉之下,將喬氏二姑娘另許鎮南王。
他猶疑片刻便低了身想開口,但在玉璽落于圣旨上的前一刻,清寒泠冽的聲音驟然撕裂夜空。
“陛下——”
顧玄鏡眼中神色一沉,夜色里快得殘影不見的玉珠往玉璽彈去,只要玉璽落下,便是天子一言九鼎不可更改。與此同時,一枚佛珠脫離聞清瀟手中,彈開了那冷玉珠子,玉璽到底是未曾落下。
眾人循聲望去。
夜色已深了,銀月藏身青山外,宮燈燭火在晦暗中染了夜華。明暗交錯間,一道頎長的身影踏過一地夜色,徑直往此處而來。
來人衣袍間的玲瓏纏枝蓮玉佩隨著他的步伐起落,行止間亦是圣人名士的風骨,教人陡然生出一種行止的景仰。
眾人隱約有了猜測,待得來人再近,端雅卓絕的面容出現在宮燈之下,卻還是不由得一驚。
竟然真的是齊王世子!
聞清瀟在一眾目光中,從容不迫地走至惠信帝面前,躬身行禮作揖:“微臣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見著齊王世子,大理寺卿便悄然退了回去。惠信帝卻是被突然出現的聞清瀟驚到,握著玉璽的手微微一僵:“聞愛卿回來了。”
聞清瀟似乎沒察覺到惠信帝的異常,只道:“微臣不負陛下所托,已將天機山流匪悉數剿滅,一千精兵無一傷亡,正與家弟一道返京,不日便能抵達。微臣思京心切,便自作主張地先行回了京,請陛下降罪。”
惠信帝就更僵硬了,他派給聞清瀟一千精兵剿匪,算上剿匪時間,滿打滿算也需要明日才能回來,可聞清瀟此刻卻是出現在了這里,這說明什么?
可惠信帝偏偏只能裝作不知曉,大悅道:“愛卿不傷一兵一卒地剿了天機山流匪,解開燃眉之急,豈有罪?該是朕好好賞賜愛卿才是。”
聞言,聞清瀟斂目叩首:“天機山剿匪盡孝陛下察納雅言,眾將士齊心協力,微臣不過盡皮毛之力,不敢居功,只微臣婚期將近,陛下若能允臣多休沐些時日,臣受恩感激不盡。”
聞清瀟此言一出,原本悶聲看戲的朝臣與命婦閨秀紛紛倒抽一口涼氣,聽齊王世子言下之意,分明是聽見了陛下方才的賜婚之言啊!
原本立于一側的喬尚書也不由得詫異地看向聞清瀟。
惠信帝臉色一沉,聞清瀟言他察納雅言豈非是暗諷于他?
可到底是他理虧在前,聞氏盡忠盡責數百載,從未行差踏錯半步。
惠信帝看了看瞧不出情緒的顧玄鏡,又將目光落在聞清瀟身上,沒答應也沒拒絕:“聞愛卿先起身罷。”
“請陛下應允。”聞清瀟卻未曾起身。
一向效忠帝王的齊王世子第一次在人前如此明顯地悖.逆帝王之意。齊王世子代表的是整個聞氏,齊王世子悖.逆與聞氏悖.逆帝王之意并無差別。
朝臣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彼此的意思,齊王世子這意思便還是要娶喬氏二姑娘啊!不過也是......畢竟是虛相大師批命的妻子,甚至已是過了五禮,如今被鎮南王橫刀奪愛,哪怕是無意的,齊王世子又怎可能咽得下這口氣?
惠信帝臉色陰沉如水,卻是強行忍下了怒意,目光游移在顧玄鏡與聞清瀟之間。
盡管不想承認,可大秦暫時的確還不能沒有聞氏。看聞清瀟的態度,若是他今夜固執己見地將喬氏二姑娘許給鎮南王,被強行奪了妻子的聞清瀟會不會善罷甘休不知曉,但不會再如以往一般盡忠卻是一定的;可若是不將喬氏二姑娘許給鎮南王,鎮南王將齊王妃一事告知齊王與聞清瀟,聞氏也必然會有異動。
這怎么看都是一場死局。
惠信帝權衡許久,聞清瀟跪著的姿勢都沒有變一分一毫,儼然昭示著他的決心。
惠信帝眼中的神色越發地沉,終于要開了口,顧玄鏡冷寒的聲音卻是驟然響起:“世子。”
聞清瀟未動。
顧玄鏡的目光落在聞清瀟身上,一股戾氣由內而外地從他眼中散發,可他的語氣卻是冷淡從容至極,教人窺探不到絲毫情緒:
“本王需得向世子賠罪。方才后殿走水,喬二小姐跌入芙蓉池中,本王救人時,不慎與二小姐肌膚之親,陛下顧慮世子知曉后恐會悖.逆自己心意,便為本王與二小姐賜了婚。世子既已知曉,委實不必悖.逆自己心意。”
一眾朝臣聽得鎮南王言語中的虛構事實,暗暗對了對眼色,看來這場奪.妻之爭不可避免了,恐怕鎮南王也根本不是因著與喬氏二姑娘有了肌膚之前才決定娶她吧?這順序估摸著是顛倒了。
聞言,聞清瀟不再等惠信帝開口,斂袍起了身:“殿下說笑了,清瀟甚是愛重未過門的妻子,娶她,欣喜尚且來不及,怎會是悖.逆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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