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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焦慮,再加上輪番的各種檢查,讓他身體的狀態又變差了,wilson醫生對他說:“如果你實在做不出選擇,就交給上帝吧,因為我覺得只要讓愛你的人陪著你度過生命最后的時光,不管那時間是長是短,都不算是錯的決定。”
他不知道自己沉湎在回憶和思緒中多久,直到病房外走過一個人影,是剛來上班換好白大褂的wilson醫生,他本能地抬頭叫住了對方。
wilson醫生停下來,有些詫異,因為他還沒開始查房。他走進病房,雙手插在白大褂的衣袋里,站在他床腳,盡量語氣輕松地問:“考慮好了嗎?”
“手術吧。”傅錯說,沒有一點猶豫。
金發的醫生揚了揚眉:“怎么想通的?”
“沒怎么想。”傅錯說,也不是上帝幫忙決定的,“我想試一下不想那么多,都交給感覺。”
“好,”wilson醫生點點頭,“你決定好了我們盡快就可以安排手術,就這兩天。”
“也不用這么快……”傅錯苦笑,“我還要等一個人,他得給我簽字。”
wilson醫生有些意外,隨即會意地笑了笑:
“我想這點時間我們還等得起。”
第九十七章
傅錯在夜里醒來,病房里關著燈,只有病房外的走廊燈還亮著,光線透過靠門的一面窗戶模模糊糊地照進來,他睡得昏沉,只覺得那面窗外的光像淺黃色的黃昏,然后他聽見腳步聲,從電梯的方向傳來,又朝著這邊走來,不是護士的腳步聲,像是那天靴子叩在教堂地板上的聲音。
黃昏色的窗外,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那不是wilson醫生,wilson不是這個身高,也沒有這個寬度的肩膀。
傅錯在那一瞬清醒了,發現并不是幻覺,那身影出現在窗后,在他的門外停下,他想,這如果不是一個半夜潛入醫院想謀殺他的某個高大英俊卻謹小慎微的殺手,那就一定是他了。
門開了。
高二那年,他也是這樣渾渾噩噩地躺在醫院里,大半夜的,穿著黑色連帽衫,背著一背包現金的隋輕馳推開急癥室的大門,口無遮攔地對ak說:“你電話里又沒有說清什么情況,我以為他快死了。”
隋輕馳穿著一件輕薄的黑色衛衣,推開門站在病房門口,看見他,逆光的神色看起來很平靜。他把一只泛黃的駝色手提袋放下,朝他走過來,在他的病床邊坐下,說:“我來了。”
病床因為隋輕馳坐下而微沉了一下,他的身體壓在他的被子上,感覺那樣的好,傅錯看著他,努力克制住奔涌的情緒,低聲說:“燈在門邊,你把燈打開吧。”
“不用,你睡吧。不開燈我也看得見你。”
“隋輕馳,”傅錯忍不住說,“你是不是屬貓?”
“差不多,”隋輕馳點頭,“我屬虎,也算貓吧。”
他當然知道他屬虎,而自己屬牛,雖然大隋輕馳兩歲,但其實隋輕馳是虎的末尾,而他是牛的開頭,實際相差不到兩歲,樂隊解散后有一次ak喝醉了,在餐桌上抱怨難怪西風會解散,因為他們屬相就不配,三頭大傻牛和一只小老虎,草食動物和頂級掠食動物,能在一起組樂隊就怪了!譚思說他無稽之談。
但那天ak的話真的有刺傷到他,而那種刺傷感,在這一刻看見隋輕馳后不經意間想起來,又覺得格外對不起他。對不起這頭小老虎。
“對不起。”他看著隋輕馳說。
隋輕馳的喉嚨滾了一下:“傅錯,你不想我跟著你死,告訴我一聲就是了。”
“……那我告訴你了。”
隋輕馳沒有說話,垂眸點了下頭。
房間里太昏暗,他看不清隋輕馳的表情,便說:“你把燈打開吧,我沒做化療,沒掉什么頭發,別害怕。”
隋輕馳嘆息一聲從床邊起身,伸手去碰開關時留下一句:“我又沒有在怕……”
燈亮了,傅錯看著隋輕馳坐回來,他看起來很像今早在電視里看到的樣子,頭發還維持著造型師給他做過的造型,一層層像浪一樣,疊得很好看,就是額頭處垂下來幾綹,像被雨點打濕的麥草,有一點小狼狽。
隋輕馳把前額垂落的頭發撥上去:“有點亂嗎?”
“……你答應過我不抽煙的。”傅錯說。
隋輕馳握住他的手,搖了搖頭:“沒有抽煙。真的。”他抬手撫了撫脖子,清了下嗓子,“就是有點累了,休息一段時間還是能好起來的。”
護士推門進來,提醒家屬探病時間到晚上12點。
隋輕馳回了聲ok,又用英文說我飛了十幾個小時過來看他,剛下飛機就過來了,能不能稍微通融一下。傅錯看著隋輕馳的側臉,他在對那位護士微笑,印象中這是隋輕馳第一次利用自己的外表。
護士長十分通情達理地讓他留到一點以前。
護士長離開后隋輕馳轉頭看向他,握了握他的手,問:“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傅錯看著隋輕馳極度平靜的臉,欲言又止,最后說:“三天后做手術。”
“好,明天我帶你去教堂,然后我會在手術單上給你簽字。”
當天晚上傅錯睡了個好覺,本不想浪費太多時間在睡覺這件事上,但是睜開眼時天還是大亮了,他看見窗邊站著的背影,高大英俊,一身挺括的黑色西服,正低頭挽著袖子。如果不是昨晚親眼看見隋輕馳離開,他都要以為他是陪他睡了一夜,這才剛剛起床穿衣,被子里還留著他的體溫。
他喊了他的名字,隋輕馳轉過身來,窗外的白光照著他格外英俊的臉。
傅錯頭一次見他穿這樣正式的著裝,不是不驚艷的,坐起身來仔細端詳一番,感慨了一句:“都不像搖滾樂隊主唱了。”
隋輕馳笑了笑走過來,提起沙發椅上擺放的另一套黑色禮服,說:“給你的。”
傅錯把衣服提到一邊:“我等會兒再換。”
隋輕馳沒介意,手里把玩著個黑色領結,在他床邊坐下,說:“我不會系這個,你會嗎?”
黑色的領結帶在他手指上纏了兩圈遞過來,像在遞個玩具,從上面的褶皺看,已經被亂七八糟折過幾回了。傅錯抽過那條領結,隋輕馳就低下頭,讓他把領結帶繞過他脖后。
隋輕馳彎下脖子,又仰起頭的樣子,讓傅錯想到了天鵝,而這條蝴蝶結會挽在他的聲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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