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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他考得好不好,他們喝了同一杯水。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在太陽底下的他們,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鐘島問他為什么又決定去現場坐那個親友席,其實沒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不過如此罷了。隋輕馳說他把鐘島當成替身,他無法否認,當他看到鐘島從破舊的筒子樓走出來,他就想起自己,想起譚思,當他看見少年眼睛里閃爍的對夢想的執著,他就想起ak,當他見到那個少年因為自尊心而受困,桀驁不屈不肯低頭時,他就想起曾經的隋輕馳。他就是替身,是他們所有人的替身。他們每一個人身上的遺憾,都是他想要看到鐘島成功的理由。
鐘島接到節目組通知時還有些不敢相信,但負責人確實是在電話里告訴他因為隋輕馳時間很緊,節目組必須將就他的時間,所以提前安排了選手過來選歌和進行一對一的指導。
掛了電話鐘島都覺得很不真實,隋輕馳要親自指導他?他心里甚至自動接了一句“這像話嗎”。
他比節目組通知的時間提早半小時到了cbs大樓,后臺卻沒有見到任何一個明星導師,包括隋輕馳。工作人員把他領進練歌房,片刻后有人推門進來,卻是拿來一份合同讓他看。
鐘島盯著放桌子上厚厚的一沓合同,人有點懵。
“這個合同所有晉級選手都有,是cbs的簽約合同,你先自己看一下,有什么問題待會兒我過來了你可以問我。”女工作人員放下合同就準備走。
“等一下,”鐘島喊住對方,“不是叫我過來見隋輕馳老師的嗎?”
“沒錯,”女工作人員笑道,“你先看合同吧,他要晚點兒才能到。”
女工作人員離開了,鐘島在沙發上坐下,翻開合同,覺得哪里不對。
這份不對勁在看到合同里的具體內容后越發分明起來。
這是一份和cbs簽約的合同,但他從未聽說cbs有培養藝人的部門,用手機在網上查了查,也沒查到。合同大概是制式的,雖然規定了甲乙雙方的權利和義務,卻顯得不對等,對cbs的權利寫得十分詳細,到藝人這兒就感覺翻來覆去全是廢話,沒什么實質性的內容。他又翻到合同期限那一頁,驚訝地發現期限竟然是十五年!
從沒接觸過這類合同,他也不知道這樣的年限是不是常態,但十五年在他看來是個絕對可怕的年限,而且一旦簽約,他就無法再解約,因為高昂的解約金會把他綁在公司。
他不想簽。
這是反應在他腦子里第一個念頭,雖然也不知道不簽會有什么后果。
一個小時后那位女工作人員又回來了,問他合同看得怎么樣。
鐘島問:“我想問一下,這個合同是參加比賽的選手必須簽的嗎?”
女工作人員笑了笑:“不是的,只是這個時候問一問你們的意愿,可以不簽的,你也知道,這個比賽畢竟是cbs辦的,我們這邊也希望能早一點簽約有潛力的新人。”
被這樣回答后鐘島總算放了心:“我可以考慮幾天嗎?”
“這個恐怕不行,”女工作人員說,“公司有規定,這份合同你不能帶出去。”
所以是只能在這里簽或者拒簽了?鐘島盯著合同皺了皺眉。
“所以你考慮得怎么樣呢?”女工作人員適時地問。
他想好了,將合同推了回去,抬頭道:“對不起,我暫時不想簽。”
女工作人員也沒有為難他,點點頭說:“好吧,你要是改變主意還可以聯系我。”說著雙手遞來一張名片。
鐘島沒有多想就接了名片,女工作人員挑了一下眉,然后就聽見門被敲了敲從外面推開。
推開門的是一位胸口戴著工作牌的男性工作人員,他把門推開后就立即讓到了一邊,鐘島愣了一下——在工作人員之后走進來的是穿著一身深灰色呢外套的隋輕馳。
女工作人員連忙站起來,把自己坐過的椅子推回原位,說:“不好意思,那不打擾你們了!”
隋輕馳走進來,女工作人員低著頭從他旁邊小心繞開,隋輕馳的保鏢就站在門外,鐘島也趕緊站起來,手里那張名片落在了地上。隋輕馳掃了一眼名片,沒有管它。
門開的時候他看見鐘島單手收了那張名片,一不小心就記起自己初出茅廬的時候,別人遞名片給他,他也是想也不想就單手拿過來,他們就把他接名片的動作剪輯進了節目里,結果節目播出時他就看到一串串“沒禮貌”“沒教養”“沒家教”的彈幕狂歡。
鐘島拘謹地站那兒,看隋輕馳走到沙發前脫了外套,就單穿著一件薄薄的深藍色針織衫,隋輕馳脫掉外套后從外套的兜里摸出一包煙,背對著他把衣服放沙發上時說:“名片要雙手接,沒人教過你嗎?”
他的聲音不透過麥克風時很沉卻很醇厚。鐘島有點傻眼,接名片的禮節他真不知道,沒人教過他。
隋輕馳在沙發上坐下,弓著背點煙時有些闊的領口垂下來,隱隱能看見有料的胸肌,鐘島發覺隋輕馳是裸穿著毛衣的,竟然讓他無端有點臉紅。他并不喜歡隋輕馳,但是不得不承認,隋輕馳很好看,介于帥和美之間,用帥形容他,他帥得有些柔,用美形容他,他美得很有雄性氣魄。
“歌選好了嗎?”隋輕馳問。
“我沒爆料。”鐘島說。
隋輕馳沒想到他說這個,抬頭看了他一眼,挑了下一邊眉毛,說:“我也沒在乎。”
那樣子是真的不在乎。鐘島無話可說,只好報了歌名,是lotus的《巨浪》。
隋輕馳皺起眉頭盯著他,鐘島有些惴惴,心想這是什么眼神,他是覺得我唱不了這首歌嗎?
隋輕馳那叫人看不懂的眼神維持了幾秒又收斂了回去,說:“那就唱吧。”
練歌房有一臺贊助的k歌機,鐘島走過去點好了歌,拿起麥克風。
隋輕馳聽著鐘島的聲音,平心而論,他唱得不錯,技術上已經不輸給原唱,但氣勢上還是差得遠,這首歌沒有氣勢,就沒有表現力可言。
只是……鐘島的聲音條件的確不錯,音域足夠寬,音色也足夠有穿透力,最重要的是,比他清澈。
他想起那次和傅錯在別墅里的對話,手里的煙就這么拿著,沒有再抽一口。
第一次抽煙是在什么時候?
是在那個手機號碼打不通的第一百天,他已經有一百天沒有睡過一個好覺,原本打算去藥房買安眠藥,到了藥房,才發覺已經凌晨,藥店早就關門了。
那天他戴著黑色的口罩和套頭帽,被困在藥店緊閉的門前,那種求救無門的感覺真的很難受,而他身后還跟著私生和狗仔,知道他們正在什么地方看著自己,看他倒霉,看他可憐,所以即使難受得要命,都無法喘息。
他只得在狗仔私生的尾隨下又一個人晃蕩回去,好笑的是,他們跟在他后面,卻不敢靠近他,只敢遠遠地喊一聲“生病了嗎”“喝了酒嗎”“你不是還有通告嗎,這個時候還不睡啊”,被他們吵得煩了,他就朝身后豎中指,狗仔搶拍的快門聲此起彼伏,不過因為他只豎了一下就把手揣回去了,身后跟著的人不少在問“拍到沒”“沒拍到啊”,然后竟然有狗仔沖他喊:“你有種別這么快收回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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