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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背著人默默佇立的小侯爺聽見窸窣的腳步聲, 警惕地回過頭,見來人是顏若栩,那眼底涌上的一抹冷厲才消散開去。
從邊城回來后顏喆脾氣非但沒有收斂,整個人身上更添一抹肅殺, 許是從腥風血雨中走了一遭, 那隨時保持警覺,時刻準備提劍相斗的沙場上的習慣, 現如今深深刻入了他的骨髓。
顏若栩雖然只比他長幾歲,卻是看著他長大的,從前的少年多朝氣蓬勃,鮮衣怒馬,何等恣意歡虐,斷不是今日沉郁陰鶩的模樣。
“阿喆,呆在這里做甚,方才沒來得及顧上你,可曾受傷?”
面對阿姐的關懷,顏喆心中有愧,他將頭深深埋下,猶豫許久才道。
“今日之事因我而起,是我執意要去追一伙趁亂在街道上搶奪平民財物的亂賊,明知道他們人多,手中還有武器,仍追了過去……”
說到一半,顏喆的聲音小了下去,今日獨身縱馬去追那伙人時,他也曾想過,對方人多勢眾,他一人去追,很容易被圍困住,可他還是一意孤行的去了。
那伙趁亂發財的亂賊都是些亡命之徒,在顏喆追他們到了一條斷頭巷弄中時,忽而調轉方向反過來圍攻他。
就算他再怎么神勇,雙拳終究難敵四手,顏喆殺紅了眼睛,閃著銀光的匕首在臉旁帶起一陣陰風,撲面而來的殺氣令他想起來邊疆的風沙,狂風裹挾著羽箭涌來之時,便是這般。
這群人才不管圍住的是什么人,從顏喆的衣著上他們能夠輕易的猜測出他的身份,年紀尚輕就能這般威風,定非富即貴,這一點恰好勾起了他們的殺心,竟然遇見個難纏的主兒,不如殺了省的麻煩!
顏喆的馬被刺中幾刀,慘烈的嘶鳴起來,高高抬起前蹄,踹翻了當面的一個賊人,同時也將顏喆摔落在地。
在他幾乎絕望之際,一柄銀槍破風而來,正中其中一人的胸膛。
噴灑的血霧落了顏喆一身,他從地上抬起頭,在一片血色中見陸垣蟄殺開一條血路,手中的長劍泛起寒光,如同修羅降臨人世,目光沉沉,急促道。
“上馬!”
呆愣在地的顏喆恍然回神,沒從驚訝中走出,陸垣蟄已經等不及了,從馬背上俯身,一手拽起顏喆。
被打退的人再次圍攏上前,其中一人握了把短刀,迎面劈過來,陸垣蟄急忙側身去躲,刀刃擦著臉頰劃過,觸感冰涼。
驚魂甫定的顏喆急忙借力站起來,翻身上馬。
可一柄匕首比他的動作還快了半步,對準小侯爺顏喆的后頸刺來,陸垣蟄錯身相護,左肩正中這刀。
“阿姐,都怪我,若不是為了救我,陸垣蟄……姐夫斷不會受此重傷,要打要罰我絕對不會有半點怨言!”
顏若栩早有所料,可聽顏喆說完后還是氣惱不止,她攥緊雙拳注視著顏喆,見他已然十分自責,也不忍心責怪,只道:“你既然知錯,明日便親自向他道謝,今日天色已晚,先回你府邸歇息去吧。”
顏喆如獲大赦,長吐出一口氣,點點道好,臨走前又回身道:“從前是我錯怪姐夫了,他是頂天立地的男兒,阿喆佩服,只是從前多有失禮之處,不知姐夫是否怪罪我。”
數月前還對人家兵戈相向,現在一口一個姐夫倒是叫的親熱,顏若栩不禁莞爾,對顏喆道:“快些回去歇著吧,他不會記恨你的。”
自然,陸垣蟄并不記恨這直脾氣的小侯爺,受了傷臥床的陸長公子事情還多了去,例如時刻惦記顏若栩怎么還不回房,哪里還記得小侯爺這檔子事情。
他受了傷不方便行動,更衣洗漱這些事情自然要顏若栩幫忙,陸家長公子不近女色的傳聞確實是真的,嫁過來之后顏若栩便察覺,他的身側莫說年輕貌美的侍女,就連個老嬤嬤都不曾留。
原先還有阿七伺候生活瑣碎,現在阿七去了城外照顧馮將軍,陸長公子身邊一個能用的人都沒有。
忙活半晌終于熄了燈,院門懸掛的宮燈在風中四下翻飛,靜悄悄的屋子里漸漸響起均勻的呼吸聲。
安寧不過片刻,陸家府邸的一角傳出一聲慘叫。
顏若栩急急忙忙起來點燈,才察覺陸垣蟄肩上的傷口又裂開了,滲出來的鮮血染紅了紗布,她用手擋著燭火湊近查看,滿臉都是懊惱和后悔。
“都怪我,你的傷口又出血了,我去找大夫過來看看吧。”
夜里睡得好好的,顏若栩踢被子亂動的毛病又犯了,手揮來時剛巧蹭到了陸垣蟄的傷口。
從前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睡像這般惡劣,又是羞怯又是自責。
陸垣蟄知道自己的傷只損了皮肉,就是傷口深了些,隨便一碰就容易裂開,這傷于他而言不算險,待會血自己便會止住,他不惱,倒是將顏若栩又急又惱的樣子很是有趣。
正色道:“無妨,只是公主夜里睡覺有些不安寧,我有個法子可解。”
“什么法子?”顏若栩只穿著貼身的錦衣,烏發披在肩后,眼里殘留了些睡眼朦朧,哈欠著問道。
陸垣蟄有一剎失神,指了指她手里的燭火道:“熄了燈,上床來再告訴你。”
待顏若栩吹熄了燭火,小心翼翼從陸垣蟄身上爬過,躺好在床榻里側時,一只溫熱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顏若栩身子一僵,又聽身邊的人沉聲道:“另一只手也放過來。”
顏若栩不知道他葫蘆里面賣的是什么藥,卻還是乖乖將手伸了過來。
女子的小手柔弱無骨,方才下床折騰了一番,指尖微涼,陸垣蟄滿意的將顏若栩的雙手攥緊,攏在自己的被子中,安然道。
“睡吧,這樣你夜里就不會亂動了。”
顏若栩原來還糾結男女授受不親這類大道理,轉念一想若不如此,夜里要是亂動加重陸垣蟄的傷情可如何是好,也不再多言,瞌睡涌入心頭,喃喃道:“那便睡吧。”
著一廂顏若栩睡得香甜,可苦了陸垣蟄,他一會看看隨風輕擺的帳幔,一會側臉看向身側安眠的少女,掌中緊握顏若栩的手格外安心。
他看著帳頂的帷幔,良久才沉沉睡去。
這是陸長公子
第二回睡到日上梢頭,陸如卿與陸垣韓昨夜徹夜未歸,聽說陸垣蟄受傷了,陸如卿終究不安心,清晨歸府后便來這邊探視,誰知院門還緊閉著,聽下人說傷勢不重,也就安心離去。
陸垣韓斜瞄了那雕花木門一眼,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只覺得自從這大哥從許縣來京后,他在京城中的存在感就弱了許多,他暗自發誓道,我定要比你強上百倍,你等著罷。
第二波來探視的是大忙人沈然,京中出了亂子,首當其中的就是他們這開門做生意的人,沈然要錢不要命,昨日亂哄哄的還是冒險出去了幾回,將自己的店鋪都顧及好,還去倉庫加派了戍守。
他火急火燎地跑到院里,聽素心稟報道陸垣蟄還沒起身,焦慮地在原地來回踱步,拍了把腦門道:“待長公子醒了立即來告知我,有十萬火急的事情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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