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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陸垣蟄反手將門掩上, 向著床榻的方向抬頭看來。
夜已經深了,案上的喜燭下流了一灘紅蠟,燭身只剩短短一截。
今日起的早, 又奔波了整整一日, 顏若栩靠坐在床榻之側, 不知何時已經睡去。
方才從門口涌入一股涼風, 她一個激靈,從淺眠中驚醒。
屋子里有人, 那人的呼吸聲十分沉重,在靜悄悄的喜房中格外明顯。
“陸公子?”顏若栩遲疑地喚了一聲,同時伸手,預備除去頭上攏著的紅帔,這本該待新郎親手除去的, 陸垣蟄默默看著,喉頭動了動。
那紅唇煙眉的女子的嬌美的面龐, 便出現在眼前。
陸垣蟄往前邁了一步,在回房前特意飲下的醒酒湯似乎并沒有效果,渾身上下一片飄然,他失了重心, 為保持平衡一拳打在桌案上。
這動靜有些大, 連門外的墜兒都聽見了,她將耳朵貼在門上,里屋又沒了動靜。
顏若栩握著紅帔身子往后一仰,想在空間上與他拉開些距離, 她看著陸垣蟄的臉色心中有些忐忑, 他必定是醉了,本還有些話要與他說, 現在看還是待他酒醒之后再說罷。
這般想著的時候,陸垣蟄用手撐著桌案又支起了身子,搖搖晃晃朝著床榻走過來。
三兩步人已經走到了身前,濃郁的酒氣還有男子身上天生高些的體溫,迎面而來。
那眸光中的溫度熾熱的嚇人,好像是藏了一簇火苗,在瞳孔中無聲的燃燒。
陸垣蟄垂眸,蓋住了眼中劇烈的光,低頭附身而來,滾燙的鼻息打在了顏若栩的臉頰上,這一刻,她忽然有些畏懼。
顏若栩不由自主的又退了些,眼前人眼中的情緒太過陌生,也足夠令人害怕。
這是外人眼中的洞房花燭,該是旖旎風光無限,金風玉露相逢纏綿的時刻,可這一切都該是假的。
“陸公子,幾更天了?”
顏若栩笑問道,不再后退,迎面站起來。
她起身時的香風擦身飄過,陸垣蟄嗅了滿肺腑的香甜,終于回了神。
“過了子時了,大概還要晚一些。”
陸垣蟄的聲音有些啞,捂著昏沉的頭,慢慢靠著床榻坐在了床前空地上。
顏若栩回眸看他,唇邊綻放出一抹微笑,方才從陸垣蟄身上散發的壓迫終于消失了,身后的男子蹙著眉,仰頭靠著床沿閉目養神。
醉酒之后的人身子難受,顏若栩是知道的,走到桌案前為他倒了一杯冷茶,遞到他手中道:“渴不渴,飲杯茶吧?”
陸垣蟄睜眼,未曾迎接顏若栩的目光,只接過茶水握在掌中,喝了幾口,心頭的燥熱終于被茶水澆熄大半。
靠著床榻歇了一會,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慢慢站起來走到桌案前與顏若栩對坐,輕輕問道:“你餓嗎?”
這一日奔波下來,顏若栩基本沒有進食,經此一問當真覺得有些饑餓,便點點頭。
陸垣蟄環視了一圈,從食案上挑了幾碟點心還有花生等物,放在桌案上,又道:“只有這些冷了還能吃,不如,我去叫廚房做些熱飯食過來?”
“不必了。”顏若栩連忙道,她揀了塊棗泥糕送入口中,扯住已經起身了的陸垣蟄的衣袖。
陸垣蟄點頭,又安坐下來。
他用手支著下巴,二人對坐,忽而不知該說些什么,目光默契的相對在一處后,又各自挪開,都有些不自在。
“咳咳。”陸垣蟄清清嗓子,手指放在桌案上輕輕敲動幾下,對顏若栩道:“夜深了,該歇了。”
顏若栩正在飲茶,聽了這話險些嗆到,臉上紅了紅,幸好燭火朦朧,面上還不顯。
臥房為了聚氣凝神修建的并不大,也不似宮中還分內外兩室,除去那紅錦幔金繡被的床榻,再沒有別的地方可供“歇下”。
新婚之夜,夫妻二人自然也不可分房而眠,這要是傳出去必定又是風波一場。
顏若栩慢慢放下杯盞,摩挲著杯壁低聲應了。
陸垣蟄先站起來,從床上抱了床被子鋪在地上,又從床上抽了只繡著對鴛鴦的繡枕頭,在床前鋪好了一個地鋪,這屋子里撲了厚實的地毯,還有火爐,就算睡在地上也不會受寒。
可顏若栩還是有些過意不去,倒是陸垣蟄看出了她的為難,仰頭道:“在軍營中席地而眠也是常事,無妨,只是之后都要……共處一室,有些事情怕是要委屈公主了。”
顏若栩站起來,搖搖頭:“今后不必稱呼我為公主了,便隨我家人,喚我若栩吧。”
陸垣蟄點頭,手放到腰間的玉帶上,動作猶豫了片刻后,走到放置衣物的案幾前,將最外的一件長袍脫下。
“公主……若栩,不早了,睡吧。”
陸垣蟄吹滅了喜燭,屋中立即漆黑一片。
窸窸窣窣衣物的摩擦之聲不斷傳來,褪到只剩下最貼身的一件里衣,陸垣蟄靜靜躺下。
他能在黑夜中辨別出顏若栩的聲音,她還立在床前,頭上的鳳冠的輪廓清晰可辨,想她燈燭不熄不便寬衣,陸垣蟄才特意熄滅的喜燭。
顏若栩靜立了片刻,隨之也脫去外衣,慢慢地鉆進錦被中。
這是個意外好眠的夜晚,除了顏若栩睡得香甜,睡眠淺而常年失眠的陸垣蟄同樣一夜睡到了天明。
翌日清晨,陸垣蟄醒的比顏若栩稍早,待她醒來坐起身時,陸垣蟄已經收拾好了地上的被子。
按照風俗,新婦第二日是要去為公婆奉茶請安,就算顏若栩身份尊貴也不能免。
“醒了?昨夜睡得可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