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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請將門打開!”
阿七急出了一身熱汗,這院子里本來還有一個婆子和看院子的大漢,今日偏偏去城中采購了,周圍又沒有人煙,他該請誰來幫忙?
想到馮將軍這些天的狀態,阿七打了個顫。
他呸呸呸往掌心啐了幾口,活動活動了筋骨,預備踹門而入。
蓄了全力飛起一腳,啪嗒一聲,他自己倒是扭到了腳腕,“哎呦”地摔倒在地上。
馮將軍憤怒的喊聲從屋子里傳來。
“誰敢攔我!起來!”
緊接著似乎是碎了個瓦罐子,破碎之聲接二連三。
陸垣蟄與顏若栩推開院門走入之時,阿七正踩著一只瘸腿,用肩膀奮力撞門,見得他們二人,真是見到了救兵。
“陸將軍!老爺他又犯病了!”
顏若栩一愣,身側之人先反應過來,箭步上前,抬腳對著木門猛踹幾腳。
門栓被震松,咿呀一聲促響,房門推開。
陸垣蟄攔在門前先看了房內的場景,隨后帶著一臉凝重的回眸望過來。
“怎么了?”
顏若栩說著步步走近,站到了他的身旁駐足,探頭往里面看去。
首先觸目的是一地瓦礫瓷器的殘骸,光影晦暗,里面有個人影的輪廓,緩緩地抬起頭來。
顏若栩又踏了幾步,將開了一小半的房門徹底推開,光一下子就灑進來,能看見空中漂浮著的細小塵埃。
她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模樣可怖之人。
顏若栩扭頭看了陸垣蟄一眼,在他的眼神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輕聲喚了句:“馮阿叔。”
屋子中央的人聞身看過來,或者說只是將臉抬起來罷了,他的雙目緊緊閉著,眉下的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只可見猙獰的兩個黑洞。
扭曲的褐紅色傷疤從脖子上探出頭來,一路蔓延到了臉頰上。
記憶中的馮將軍雖然年過四旬,卻永遠是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容貌雖然稱不上十分的英俊,也端正威武。
顏若栩實在不敢相信,眼前那頭發花白,盲眼毀容的人就是那英名遠播的將軍。
許是聽見故人之音,馮將軍有所動容,激動的情緒漸漸平息。
阿七拾起了地上的藥碗,剛才還冒著熱氣的湯藥,此刻已經涼了個投透。
他拿起湯匙攪拌了幾下,見場面安定下來,一瘸一拐地回廚房去了。
“我的飯食呢?怎么還不呈上來!要餓死我嗎!”
馮將軍在原地踱步幾下,忽而又怒氣沖沖道。
第39章
顏若栩震驚萬分, 不由得后退半步,她此刻的心情陸垣蟄感同身受。
在月城尋到馮將軍時,將軍的模樣比現在還要令人心酸。他渾身都是污泥, 全身上下都散發出惡臭, 眼睛的傷口還在發炎, 當線人領著陸垣蟄去相見時, 將軍正縮在院子的某個角落曬太陽。
寒風中,他穿得極為單薄, 衣服又臟又濕,竭力地捕捉著稀薄陽光中的熱量。
陸垣蟄與馮將軍從前并不相識,他只在百姓的口中聽說過將軍的威名,無論如何,他是大燕頂天立地的英雄, 不該如此。
“公主,隨我往這邊來。”
進屋安撫好馮將軍的情緒后, 陸垣蟄領著顏若栩到了院子的后方。仰望著面前秀美的青山,陸垣蟄伸手揪了一截枯草叼在嘴里,他慢慢地說道:“尋到馮將軍時,他非常抗拒人的接觸, 身上的傷口沒有得到及時的醫治, 已經潰爛發炎了。”
蹙了蹙眉,陸垣蟄呸一聲吐出那截草根,聲音哽了哽才繼續說道:“花了很長的時間馮將軍才肯接納我,愿意同我回來, 看病的大夫說, 將軍得了臆癥,總是出現幻覺, 總以為有人要殺他……”
“醫治了這么久的時間,將軍身上的傷好了許多,臆癥發作的時間也少了。”
在顏若栩的記憶中,馮將軍的性子極為要強,他不依附與任何人,甚至帶著文人身上那種不染風塵的傲骨,或許正是如此,朝中夙敵頗多,這次事發,也無人站出來為其說話。
顏若栩輕輕嘆了一聲,又問了幾句馮將軍的傷情,道:“將軍可曾說過那夜邊城究竟發生了何事?蕭敘說馮將軍死在了白堰湖,可為何又在胡人的月城尋到了將軍?”
這一連串的疑問陸垣蟄也在心中想過多回,他側臉看著顏若栩,臉上浮現出幾絲苦笑,啞聲道:“我也曾對將軍問了同樣的問題。”
言罷,他搖了搖頭道:“將軍聽后便會癔癥發作,胡亂的發脾氣。”
天色漸漸暗下,屋子里點了燈。
阿七正在屋子中幫將軍喂飯,細碎的飯粒落了滿桌,好在阿七心細,一邊喂一邊收拾著殘狀。
顏若栩不忍心再細看,垂眸盯著地面,良久一聲哀嘆。
想也可知,馮將軍必定受到了非人的折磨,否則一個常年縱橫疆場,有雄韜大略之人,又怎么會情緒崩潰至此?
當夜,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匆匆行過城門,停在了太子府邸的偏門口。
渾身黑袍的男子輕輕下了車,伸出一只白得觸目的手,緩緩搭在來迎接太子近侍的胳膊上。
太子的書房中還亮著一盞孤燈,幽幽燭火只堪照亮一小方空間,太子在案前坐的端莊,神情靜默,似是等著什么人。
“稟殿下,楓大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