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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睛,先看著頭頂鵝黃色的帳幔發了一會呆,感覺燒已經退了,渾身無比舒暢。
待她扭頭往邊上一看,才發覺皇兄顏黎捧著一碗湯藥,正坐在床榻旁看著自己。
“你醒了?感覺可好些了?”顏黎面色有些憔悴,眼下兩抹淡淡的青灰,像是一夜未眠的模樣,顏黎從生下來開始身體便不好,面色總帶著幾分蒼白,是受不了筋骨勞累的。
顏若栩坐起身,接過顏黎手中的藥碗,憋著氣一口喝下去,才笑著說道:“已經好多了,皇兄不必擔心。”
說完她垂眸看著手中的空碗,心中已猜到顏黎接下來該問什么了
做為沒有出閣的閨中女子,也做為大燕的長公主,竟然與男子在深山野林中一夜不歸,還驚擾三家人馬徹夜尋找,這事情傳出去,旁人該怎么在背后指指點點,世人會作何猜測,她想都不敢想。
自己名聲不好聽也就罷了,更加牽扯到皇家的臉面,昨夜事情的發展,實在超出了她的預料。
“既然好了,我也就放心了。”顏黎將空碗取走擱在案上,嘴角微微一勾,眼底一片寵溺,“我還有些事情,不能多陪你,晚些時候再抽空過來,你起來活動下身子,我已經叫墜兒去備膳了,待會多少吃一些。”
顏黎聲音溫柔,俯身幫顏若栩掖了掖被角,竟然沒有提昨夜之事。
這樣故意避而不談,大概和顏黎還有墜兒的想法一樣,以為這事情在顏若栩心中“諱莫如深”,所以故意不去刺激她。
顏若栩苦笑一下,不問也好,她正好沒想出個拿得出手的理由。
“皇兄。”顏若栩扯住顏黎的袖子,“天都快黑了,留下來一起用晚膳吧,我看你臉色不太好,待會讓小廚房給你熬碗參湯。”
一夜未眠臉色能好到哪去,顏喆搖搖頭,“我還要去御書房見父皇,朝中出了些事要商議,忙完了我定來看你。”
顏若栩愣了愣,聲音不由自主有些發顫,她注視著顏黎的眼睛,忐忑不安地問道:“何事這樣要緊?”
今日是六月二十二日,距離七月初七還有一段時間,總不該為了邊城馮將軍的事情吧。
顏黎嘆一口氣,將雙手背在身后,疲憊而帶著遺憾說了句:“邊城守將馮守易變節了,蕭敘來報,邊城西北的狄人要趁機起兵進犯。”
他停頓片刻,這些國家政事本不該說給顏若栩聽,讓她知道了不過徒增煩惱。
顏黎抬手揉了揉妹妹的秀發,廣袖下另一只手掌緊緊攥成拳,寬慰道:“你不必擔心,這些事情父皇和阿兄都會處理好,安心休息。”
顏若栩沒有聽清楚后半句安慰的話,腦中哄然一聲,滿腦子回蕩的都是馮守易變節了這幾個字,她聲音里夾雜了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皇兄說的當真?那么馮將軍現在身在何處?”
顏黎垂頭,痛心疾首地搖頭:“死了,被蕭敘帶人圍在白堰湖,自刎而死。”
上一世馮將軍也是如此,同樣是由蕭敘帶人圍住,馮將軍遣散了身邊最后幾位親兵,在白堰湖自刎而亡,故事發展脈絡未變,時間點卻提前了。
顏若栩頹然地將雙手垂在身側,心中余驚未消,是她過于自信了,盲目相信事情會按照從前的時間點發生,太過于大意!
眼下該怎么辦!顏若栩的思緒亂成一鍋漿糊,她捂著頭,又是自責又是擔憂,馮將軍死了,邊城無能人戍守,繼任守將的蕭彥臣根本就是個草包,狄人兵強馬壯又早有密謀,蕭彥臣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難道,大燕的這場浩劫注定無法阻止嗎?就算她重活一世也無能為力,要眼睜睜再看大廈傾倒一回?
墜兒從屋外走進來,見顏若栩終于睡醒,趕忙上前取了件薄衣為她披上,想到她睡了這大半日,腹中一定饑餓,趕忙差人將早就備好的幾樣小菜端上來。
顏若栩想事情想的出神,半晌才回過魂,拽住墜兒的手,“去備馬,我要出宮。”
“公主!”墜兒探手摸了摸顏若栩的前額,不禁懷疑顏若栩還沒退燒,“您要去干什么?”
“找陸垣蟄。”顏若栩說得堅定,她現在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去找陸垣蟄商議,馮將軍已經死了,可是翻案的證據還在,那日在蕭氏果園中所見的齷齪惡行也歷歷在目,她既錯過彌補馮將軍被冤的機會,那么蕭氏的帳,是一定要算清楚的!
墜兒聽見陸垣蟄這三個字心中就極不舒服,這個紈绔公子不知怎么和公主有了瓜葛,害得公主名譽掃地,墜兒護主心切,想想就來氣,趕緊攔住顏若栩,話語間夾雜了哭腔。
“公主還去找他!都是他害了您,大家都說他不近女色,怎么主意卻打到公主身上了呢,實在可惡!”
墜兒的一番話猶如給了顏若栩當頭一擊棒喝,她瞬間清醒下來,倒不是因為什么名譽,而是想到出了這么大的事情,恐怕陸府也是一地雞毛吧。
她握緊墜兒的手腕,看著墜兒那雙霧氣蒙蒙的眼睛,心中一軟,真心實意待她好的人其實不多,從小跟在身邊的墜兒算是一個。
做那個憋屈的將軍夫人那些年,也是墜兒一心一意侍奉在身側,陪伴左右,悉心寬慰。她今日情緒如此激動,也都是為了她著想。
罷了,顏若栩起身下了床,坐到桌旁端起一碗小米粥,喝了慢慢一口,對墜兒抬抬眉毛,“你瞧,我吃還不行,看你急的。”
墜兒抹了一把眼淚,這才破涕為笑,走過去拿起銀筷為顏若栩布菜。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不一會就到了掌燈的時候。
跳動的燭火下整個宮墻內一片靜謐,就連今夜的風,似乎都少了平時的喧囂。
顏若栩站在院中的芙蓉樹下,仰頭看著樹杈上嬌艷欲滴的花苞,思緒卻飛得很遠。
今夜父皇的御書房內,該是何等場景?此事極其機密,只有乾景帝最為信任的大臣才提前知曉,他們現在所論的,除了邊城的局勢,定還有馮家老小的性命。
如果她記得沒錯,馮守易的發妻錢氏將會在全家別貶后,帶著一家老小離開京城,臨行前對著馮氏先祖起誓,他們馮氏兒郎從此不從軍,亦不入仕,護衛大燕皇朝百年之久的忠良之后,當真再也沒有踏入朝堂一步。
顏若栩仰望著朗月樹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阿姐!”少年跑出了一腦門的汗珠子,顏喆一聽說顏若栩找他,立刻就進了宮,進了朱雀門不能再騎馬,他便一路跑過來,待見上顏若栩,已經是氣喘吁吁。
顏若栩回過頭,拿著手中的錦帕為他擦汗,“不必跑的這樣急,你看你,也該學的穩重些了。”
少年一改常態,沒有辯駁也未曾言語,冷著臉坐到樹下的石凳上,自己倒了一杯滿茶,飲下了大半杯。
看他這個樣子,顏若栩知道他是在生氣,氣她這做姐姐的不愿把事情的緣由說與他聽,惱她藏著掖著不肯坦白,可是這些個曲折她怎么好說出來。
顏喆那個急性子,恐怕話都沒說完,就能提劍綁了蕭彥臣去父皇面前對峙,蕭氏根深葉茂,豈是空口白牙一通虛話可以撼動的。
“九弟。”顏若栩在他對面坐下,低頭看著他故做冷漠的面龐,輕聲細語地問道:“我讓你去打探的事情,情況怎么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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