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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才剛吻觸到她的指尖,她已直接抽出了自己的手,坐起身來,攏發穿衣。
皇帝從后抱住她,戀戀不舍地埋首在她頸間,“離天明還早呢,再躺一躺……”
她嗓音清涼,似染秋霜,“陛下想要的已經到手,臣婦身為人妻,豈能扔下醉酒的丈夫,整夜不聞不問,該離開這里,去照顧明郎了……”
皇帝抱她的雙臂僵在那里,感覺她如一尾捉不住的游魚,從他掌心處滑走,毫不留戀地坐至榻尾,撿起凌亂堆疊的衣裳,面無表情地一一穿上。
枕畔掉有一支珠釵,是方才與她縱情歡好時,被他從烏亮云髻處生生撞落的,釵首是一只銀鍍金蝴蝶,兩顆渾圓的珍珠飾在蝴蝶觸須頂端,在幽茫的室內,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皇帝手攥著這珠釵,指腹撫摩著釵身,望著她離他遠遠的、安靜穿衣的動作,心里頭也不知何滋味,只是那些原本因與她幽夜密會的歡喜滿足,都像是一下子滯堵在了心里。
皇帝這廂還沒琢磨出個所以然,見坐在榻尾穿好衣裳的她,又朝他看了過來,柔軟的身子也跟著靠前,心里頭那些憋堵,又像是一下子就沒有了,歡喜和滿足,宛如氣泡要往上冒時,攥著珠釵的手,卻被掰開。
她澄如靜水的眸光,卻并沒有落在他的面上,而是在尋掉落的珠釵,珠釵被從他手里抽走的那一瞬,皇帝的心,也像是跟著被抽走了。
他忍不住隨之近前,她卻已起身走得更遠,綰發簪上珠釵,就要朝樓下走。
皇帝急急披衣下榻,連鞋也未穿,就著急赤足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她的聲音與手溫一般薄涼,“臣婦要去照顧自己的夫君,陛下難道要一起嗎?”
皇帝手僵在那里,她直接掠走過他身邊,涼柔的指尖與衣袖,在他掌心寸寸滑落,如一束抓不住的清涼月光。
她下樓的聲音很輕,一下一下,卻像是砸在皇帝的心里,最后半點聲響也聽不見了,皇帝心也跟著空蕩蕩的,像是什么也沒有了。
他慢慢走回榻邊坐下,錦榻尚有余溫,身邊卻只有幽涼的空氣,皇帝孤坐了許久,忽地注意到榻腳旁落著某物,撿起來一看,是一只被遺落的蘅蕪香囊。
第50章 有意
侍守在宣明殿東偏殿門外的內監守衛,見楚國夫人至,躬身打開殿門,溫蘅人將跨入殿內,眼角余光瞥見碧筠也要跟走入內,淡聲吩咐:“你留在外面。”
碧筠心中明白,她如今在楚國夫人心中,乃是“助紂為虐”之仆,再難得昔日信任,諾聲應下,退守殿外。
殿門轟然在身后闔上,溫蘅向偏殿內間走去,見長青與春纖侍守在榻邊,見她至,俱向她屈膝行禮。
溫蘅對長青道:“你也累守了半夜了,去外間歇息會兒吧。”
長青謝過夫人退下,溫蘅在榻邊坐下,望了會兒榻上熟睡的人,朝春纖伸出了手。
春纖忍下心中酸楚,從袖中取出一碧瓷小瓶,放到小姐掌中。
在宮中舉辦金秋菊蟹宴的日期定下來后,小姐就私下吩咐她,避開碧筠等人,為她悄悄去尋大夫,配制避孕之藥,春纖看著小姐在掌心倒了一粒烏黑的丸藥,忙去一旁倒了杯茶來,伺候小姐服下藥丸。
明明與姑爺鶼鰈情深,是天賜的美滿姻緣,怎就遇上了這樣的事……春纖看小姐神色越是平靜無波,心中就越是替小姐感到難過,她收好藥瓶,忍不住輕聲提醒:“小姐,這藥要是吃多了……”
小姐卻打斷了她的話,“你也去外間歇息吧,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春纖只能恭聲應下,人將退走出內間,見小姐微躬下身子,抬手輕撫侯爺熟睡的面龐,心中感到難受,不忍再看,解鉤放下垂簾。
溫蘅手撫著沈湛的眉眼,慢慢傾身,伏在他的身前,胸膛中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地響在她的耳邊,像是對她的一聲聲嚴厲責問,明明是涼秋天氣,卻如身處夏夜,渾身粘膩地難受,恨不能跳入一汪清潭中徹底洗滌污垢,就此一直一直沉溺下去。
迷亂的思緒,宛如水中藻荇,就這般糾纏住她的四肢,掩住她的呼吸,將她向烏漆的潭底深處拖去,溫蘅伏在愛人溫暖的胸膛前,緩緩闔上了雙眼,陷入了安靜的黑暗之中。
天將明時,沈湛大夢初醒,他這一覺睡得昏沉,睜眼見妻子趴睡在自己身前,困意立消,忙小心翼翼地手摟住她肩,慢慢坐起,想要動作輕柔地將她放睡在榻上,為她蓋上錦被。
但,他手托著妻子的后頸,還未令她靠上榻上那只軟枕,并未深眠的妻子,即已睜開雙眼,手勾著他脖頸輕道:“你醒了……”
她手撫上他的鬢頰,柔聲問:“頭疼不疼?”
沈湛捉住妻子的手,側首輕輕吻了一下,搖了搖頭。
妻子生辰,他不但沒能為她過壽,還醉酒睡去,讓妻子照顧了他一整夜,沈湛心中愧疚,握著妻子的手,不知該說什么,反是妻子先說了一句,“天還沒有大亮,宮門也沒有開,你再睡會兒吧。”
沈湛早注意到室內陳設布置像是在宮中,問道:“這是在哪里?”
溫蘅道:“在宣明殿東偏殿,你喝醉后……陛下他……命人將你攙至這里歇息……”
沈湛酒量不算差,他記得他應酬那些世家權貴,十幾盞酒喝下來,只是微有醉意,后來圣上賜下御酒,他飲后似是酒勁上來,漸覺昏沉,回到原座等待妻子時,隨意抬眼看去,朦朦朧朧中,隱約似見御座之上無人,是陛下后來,又折返歸宴了嗎……
沈湛也不深思這等無關緊要的小事,只摟著辛苦了一夜的妻子道:“我不困,你睡吧,我看著你睡……”
溫蘅搖頭,“我也不困。”
夫妻二人相擁靜坐了一會兒,沈湛望著殿外將明未明的凌晨天色,忽地心中一動,問妻子道:“你餓不餓?”
溫蘅抬頭看他,沈湛笑拂了下她臉頰,“我下碗清面,給你當早飯好不好?”
溫蘅看他還記著說要給她做壽面的事,笑而不語。
沈湛苦練多日,是必得顯露一手的,此時離妻子生辰尚不算晚,下碗清面,既是為妻子補過壽辰,也是自己醉酒冷落妻子的致歉彌補之舉。
他拉著妻子起身,眉眼帶笑,“走,嘗嘗武安侯親手煮的面。”
華陽大長公主是先帝最寵愛的妹妹,沈湛幼少時,常來宮中玩耍,出入有如自家,對宮中布局甚是了解,知道御膳房位于何處,在長青等人驚訝的目光中,笑著牽著妻子的手,跨出殿門。
其時天剛蒙蒙亮,天色薄明蒼茫地宛如縹緲的云煙,整座皇宮似還沒有醒來,安靜飄忽地恍若夢境,他牽著妻子的手,在曲折縵回的長廊上慢跑,偌大的天地,似唯有他們交疊的腳步聲,腰畔環佩叮當作響,清脆如仙音,涼風掠過雙頰,沁涼舒爽,他有如肆意不羈的少年郎,邊跑邊回頭看她,她的雙眸,亦只追尋著他,緊緊相牽的兩只手,是月老為他們挽系的紅繩,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御膳房日夜有人,一眾御廚宮侍,正為圣上的早膳忙碌,沈湛說明來意,攜妻子走至角落里一處灶臺,要了面粉,開始和水揉面。
溫蘅原以為沈湛是要向御廚索要些搟好的面條,而后直接下鍋煮,此時見沈湛“親力親為”到這地步,也是驚訝,在旁看了一會兒,見他手勢并不生疏,像是好好練過的,望著丈夫認真揉面的神情,心情更是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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