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風道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沈湛手撐著額頭,醉眼朦朧地看向侍立在旁的春纖,問道:“夫人呢?”
春纖瑟瑟看了他一眼,低著頭道:“……小……小姐更衣去了……”
繁急的絲弦之聲,似是響在耳畔,又似縹緲在云間,沈湛掙著最后一絲清明,醉眼看去,宴上人影幢幢,看不分明,上首的赤金御座,似也空著,他原想等著妻子回來,但還未等到妻子,就已因醉意上涌,在觥籌交錯的歡宴聲中,伏案昏沉睡去。
遠處夜宴繁喧,燈火通明、笑語盈天,此地卻光影幽茫地好似靜謐無人,與那邊仿佛是兩個世界,那些隱在黑暗中衛戍侍立的身影,常人便是留心去看,也不一定能夠察覺。
霜夜清露悄然滑落草葉,趙東林侯立在驚鴻樓外,迎吹了許久涼涼秋風,見一盞孤燈終于引著來人慢至,躬身打開正門道:“夫人請……”
溫蘅跨入門內,見圣上就站在不遠處,見她至,快步走上前來,握住她手,雙眸緊盯著她的面容,卻又不說什么,良久方道:“夫人隨朕來……”
他牽著她的手,一邊攜她往樓上走,一邊問:“今日宴上的雜耍歌舞,夫人喜歡看嗎?”
溫蘅道:“未曾留心。”
皇帝跨階的腳步滯了滯,又問:“那些珍禽異獸,夫人覺得有意思嗎?”
溫蘅道:“看著嚇人。”
皇帝拐彎的身子僵了僵,唇動了動,也不再問什么了,沉默地牽著她,慢慢走至頂樓,伸手推開了窗戶。
樓下趙東林見頂樓窗戶已開,遂傳訊出去,沒一會兒,璀璨的煙火猝然騰空,在無邊無際的夜幕上朵朵炸開,有如花團錦簇,五光十色,流光溢彩,以夜空為底,編織出一場絢麗無比的琉璃夢境。
萬紫千紅的流光中,皇帝靜看著她皎柔的側顏,凝望著她清致的眉眼、淡紅的櫻唇,這一點檀口說出的話,沒一句他想聽的,可偏偏,天底下千千萬人,他只想吻她。
流光將盡,皇帝在這場盛大夢境的最后,將一物事放到她手中,輕道:“這是朕今日送給夫人的最后一件生辰賀禮。”
溫蘅低頭看去,見是一張大紅剪紙,正中剪的是個“蘅”字。
作者有話要說: 狗皇:(╭ ̄3 ̄)╭
明郎:zzzz……
第49章 幽會
皇帝見她一直靜看著這道“蘅”字不語,面上也沒什么表情,生怕她直接揉團扔了,又從她手上拿過來道:“朕幫夫人收起來。”
……這剪紙剪得他手指都被磨出泡了,比幼時學習射箭還難,若就這般被揉團扔了,那就太可惜了……
皇帝解下她腰畔懸系的香囊,見其上繡的是清雅的蘅蕪花葉,將這道“蘅”字剪紙放入其中,真是再合適不過。
他喜孜孜地將這剪紙收入香囊之內,又躬著身子,去幫她把這香囊,在她腰畔重新系好,淡雅的女子香氣,如絲如縷地縈繞著他,蠱惑人心一般,勾得他心底潛藏的細碎念想,全都破土發芽,一雙手明明已系好蘅蕪香囊,卻離不開這具身子,似為那絲絲縷縷的香氣緊緊牽住,勾得他去摟住這盈盈纖腰,將她帶入自己懷中。
“夫人……”
皇帝動情喚她,她只是垂著眉眼,雙睫在眼下垂覆著淡淡的青影,是沉寂的蝶,被禁錮于金籠之中,籠外春光再好,也只能隔籠寂望,再不能自由展翅其中,何況如今,已是霜深露重的蕭瑟涼秋。
打造金籠的人,卻仍只沉溺在他的入骨相思中,他以指為筆,輕描她眉眼,貼近前去,細細吻觸,漸將她摟帶著往樓內屏風后的一張小榻處走。
她道:“……臣婦該走了……”
皇帝恨不能叫她融在他的骨血中,怎么舍得放她走,緊摟著將她溫柔放倒在那張小榻上,吻著她的面龐,嗓音含混道:“……無妨,明郎不到天亮醒不來,朕也已派人將醉睡的他,攙扶至偏殿臥榻歇息,不會叫他在外著涼……”
……先前明郎摔馬遭險,原使他受了極大震動,他們之間的夫妻情深,也讓他感到無望羞慚……本想著離開紫宸宮,就將今夏在紫宸宮所發生的一切,都視作一場夢境,掩埋起來,可這夢境,卻一次又一次地,在他夢中頻頻出現,那在承明后殿起居一處的十幾日,與她如膠似漆、同床共枕的每一個畫面,一次比一次夢得更為清晰,令他常常夜夢驚醒,孤枕難眠……
猶記得一次歡好之后,她倦沉睡去,他擁她在懷,一手摟著她柔膩的香肩,一手將她為汗打濕的凌亂發絲,細細地撥拂至耳后,指腹輕撫著她的臉頰,不時地情不自禁落下一吻,心中之歡喜眷戀,滿得像是能溢出來……
怎就這般眷戀難舍……
一次不夠,反像是撩起了火種,再也壓制不住……
那十幾日也不夠,嘗到了甜頭,知悉原來這滋味如此美好,反叫他貪戀地想要更多……
皇帝并非熱衷風月之人,對男女之事也就那般,以致到如今,膝下都無一子一女,以致母后都私下傳了太醫,細問他身體,是否有恙。
什么“鴛鴦交頸舞,翡翠合歡籠”,皇帝從前不解這詩中旖意,就像覺得所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乃是文人夸張文辭一般,覺得所謂男女之事,也不過人之本能的短暫悸動,事前事后,也沒有多大意思,對他那父皇生前游歷花叢的沉溺之舉,也甚是不解。
但如今,他卻也深知云雨之妙了,他也不知為何是她,為何偏與她有如此感受,只知情不自禁,每每見她,便要忍不住親近。
距離上次與她這般,已經快兩個月了,皇帝真是想煞她了,想念她在他身下玉肌漸紅、細細嬌喘,想念她如水的眸光,完完全全地映著他一個人,軟如春水般化在他的懷里,行隨心動,皇帝一邊盡情索取著他所思念的一切,一邊極力溫柔小意,傾訴著自己的綿綿情思,“朕遇夫人,方知相思之苦,牽人心腸……”
……哪里有什么相思之苦,不過是從未有過,求之不得,心生魔障……
溫蘅睜著雙眼,望向虛茫暗空,坐擁佳麗的帝王之心,最是薄情,何時厭倦了,將她徹底丟開,這樁秘事,是否能就這般藏一輩子,可若是在他厭倦之前,此事被明郎察覺,那么……那么……
宛如石落水潭,深深沉向潭底,令她原本清明的思緒,隨著漾起的漣漪重重散開,漸如室內光影迷離,遠處隱約還有煙火的騰空聲,夜宴的喧嘩隨風傳至此處,已是縹縹緲緲,人音隔如人世,五彩繽紛的煙花之色,不時在室內罩下絢爛的流光,這世間最美的琉璃玉彩,映照著的,卻是這等污臟齷齪之事。
溫蘅如陷泥沼,皇帝卻如登極樂仙境,銷魂攝魄,難以自拔,驚鴻樓內,旖旎風光不絕,遠處的歡宴,隨著夜深月隱,人聲漸悄,熱鬧不再。
小半個時辰前,太后娘娘就早早困倦離席,圣上也已“酒醉離宴歇下”,朝臣命婦們陸續盡興退去,后宮妃嬪們,也三三兩兩離開,只余一眾宮侍,收拾殘席。
容華公主之前席間一直關注著明郎表哥,見明郎表哥醉伏宴桌后,有兩名內監上前,攙扶起明郎表哥離開,按捺著坐了一陣兒,忍不住起身去尋。
但她遠遠地親眼所見,那兩名內監,將醉睡的明郎表哥攙入了宣明殿東偏殿,等她人走到跟前,偏殿殿門卻被緊閉,侍立在外的內監、侍衛,道楚國夫人已在殿內陪侍武安侯,怎么也不肯放她進去。
她堂堂公主之尊,竟被幾個內監、侍衛攔在外面,容華公主惱得正要發作,恰被離宴經過此處的皇后撞見,笑問:“這是怎么了?公主為什么事不高興?”
容華公主氣鼓鼓地道出緣由,罵道:“憑他們幾個也敢攔我,反了他們!!”
皇后心道弟妹正在里頭照顧酒醉的弟弟,若公主也跟著進去,三個人一起,算是什么事呢,遂手攬著公主的肩,柔聲道:“他們夫妻在殿里,公主一個姑娘家進去,確實有些不便,楚國夫人會照顧好明郎的,夜深了,公主還是早些回宮歇下吧,來,皇嫂送你回宮……”
……母后對這溫氏抱有好感,皇兄封她做什么一品楚國夫人,就連一起長大的皇嫂,都向著這個小門小戶之女……容華公主心中氣惱,可對著溫柔可親的皇嫂,也無法發作,最后恨恨地一跺腳,背著身跑了。
皇后望著容華公主生氣跑遠的背影,也是無奈,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再看了眼緊闔的殿門,搭上素葭伸來攙扶的手,道:“走吧。”
夜色深沉,所有的光影與聲響,都像被黑暗所吞沒,秋夜生涼,萬籟俱寂,驚鴻樓內低徊許久的輕喘聲也已平定,縱情過后的皇帝,猶不饜足,意猶未盡地撈起她的纖纖玉手,置于唇邊,欲細細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