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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了按自見到霍淩后就沒停止過抽痛的太陽穴,霍檢滿腔的怒火在葉貴太妃毫不掩飾的嫌棄下逐漸消散,只剩下不可言說的無力感。
隨手將剛剛丟東西時滾落在椅子中的蘋果撿起來,借著這個行為控制住情緒的霍檢抬起眸來,直接朝葉貴太妃冷哼一聲,“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事就直說。”說完就趕緊走,看著就覺得腦殼疼。
自從霍淩坐上龍椅,太上皇和葉貴太妃以往勉強維持的“和睦”就徹底消失了,雙方都不再掩飾對彼此的看不慣,尤其是在單獨相處的時候。
兩人年少的時候是“王不見王”的死對頭,見到對方不是覺得腦殼疼就是感到心煩,誰知道兜兜轉轉之下睡在了一張床上,就連霍淩的出生都是因為一場被殃及池魚而造成的酒后風波。
當年葉翠翠會成為霍檢的側妃,除了因為被自作主張的鄭氏算計之外,還由當時的情勢容不得定國公府再選擇中立,而聯姻是最方便的一種站隊行為。定國公的態度是“只要乖女兒不愿意,那我就敢把皇帝都拉下馬”,然而葉翠翠秉承著“嫁誰不是嫁”的理念,同時也為了定國公府考慮,她嫁了過去。
當然,無論什么情況都能讓自己活得很好的葉翠翠哪怕嫁給了霍檢,也從未吃過虧,就連最初算計她的鄭氏到后面都只敢拿霍淩做筏子。
往事如煙般的從腦海中滑過,葉貴太妃將自己發散思維的行為歸因于最近日子過得太閑的緣故,同霍檢一直相看兩厭的她同樣回以一聲冷哼,“如果不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還真的不想來。”至于突然想起來這個月的架還沒吵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想了下這個月還差著幾次的架沒有吵完,面上不見半點異樣的葉貴太妃由眼疾手快并且上道的安得總管扶著在太上皇的對面坐下,甚至還在霍檢靜靜的看著就是不說話的注視下,接過了安得總管殷勤的遞上來的花果茶以后,葉貴太妃這才抬眸,看向對面隨著時間流逝已經消散怒氣的太上皇,“有些事,我覺得還是需要通知你一下。”
“什么事?”
葉貴太妃輕抬了下下巴,一邊被安得總管搶了不少工作的大宮女綠衣朝前走了一步,向太上皇恭敬的行了個禮以后,這才繞過地毯上散落一地的蘋果,將手中的東西呈遞給了安得總管。
接過安得總管檢查完以后遞過來的紙張,霍檢漫不經心的隨手抖開,緊接著通過這寫滿了紙張,窺見到了德陽郡主的野心,也發現了自己后宮有幾次不安穩是因為長平公主出了手這個事實。
宮中的很多事情不是查不出來,而是往往都不能深查。
霍檢不是不知道長平公主身后不干凈,只是因為無傷大雅而選擇了輕拿輕放。結果現在卻將對方所作所為都呈遞在了他面前不說,里面很多證據確鑿看起來跟長平沒關但實際上關系很大的事情,最初都是由他親自下旨來蓋棺定論的。
某種程度上來說,葉貴太妃遞過來的這張紙上的東西,是在打他霍檢的臉。
心情本就不怎么好的霍檢因為手中的東西而臉色變得越發難看,他忍不住朝對面的葉貴太妃抖了抖手中的紙,“你這是什么意思?”
“哦,沒什么意思,只是通知你——我準備對德陽下手了。”神色平靜的葉貴太妃聲音更平靜的應道,“未免你憐惜德陽,或者為了反對我而反對的出手,我就先動作了。”
霍淩同葉貴太妃之間向來默契,女人的事情就交給女人去做,于是閑得躍躍欲試的葉貴太妃就果斷接過了重任,為確診懷了雙胎的皇后柳玥減輕負擔的同時,也給自己找點樂子。
曾經霍檢為了反對而反對以至于是非不明的事情又不是沒發生過,葉貴太妃自然要防范于未然。未免被一無所知的太上皇插一手,以免節外生枝的葉貴太妃只能跑一趟太極宮,將長平公主和德陽郡主做過的事情直接擺在霍檢面前。
要是這樣還能生出憐惜而對某些人伸出幫助之手,那她葉翠翠就真的要好好考慮一下霍檢這皇帝是怎么得來的了。
再次察覺到葉貴太妃對他的滿滿嫌棄,霍檢原本想問的事情都懶得問了,他將手中的紙捏成一團,直接浸在了被安得總管重新換了一盞而他卻一口沒喝的消食茶中。
“行了,你可以走了。”
話不投機的時候半句都覺得多,霍檢既不想問德陽郡主如何得罪了葉貴太妃,也懶得關心一點小事對方為什么要親自上太極宮,看到對方就腦殼疼的太上皇按了按自己抽痛的太陽穴,眼不見為凈的直接趕人,“別有事沒事的就往我的太極宮跑,我這里又不是誰都可以去的御花園。”
霍檢同樣將自己的嫌棄明確的展露了出來,對此早已習慣的葉貴太妃內心不見半點波動,她甚至還出聲夸獎了一番安得總管的泡茶手藝。
待得將花果茶都喝完以后,葉貴太妃這才站起身來,理了理沒有半點褶皺的裙角。
“我走了,不用送。”
葉貴太妃高貴冷艷的看了眼坐在對面扶著腦袋的霍檢,留下了同樣聽著就覺得高貴冷艷的六個字以后,娉娉裊裊的拾步離開了太極宮。
繡在紅霞般的裙角上的芙蓉花蜿蜒而上,隨著葉貴太妃的走動而拂過毛絨絨的地毯,對比鮮明的白與紅映入了霍檢的眼簾。
如此明艷的顏色,鮮明得讓霍檢忍不住想起了過去。
無論什么樣的女人,心總能夠被真心以待的人暖起來。因為霍淩的出生,兩個之間互相看不慣的氣氛曾經得到過緩和,那段時間付出過真心的霍檢跟葉貴太妃之間也有一段“你濃我依”的生活。
可惜,在霍檢的心中,什么都重不過他的江山。
加上宮中的女人多了是非也就多了的緣故,經不起消磨的真心逐漸消散在了時間的長河之中,他同葉貴太妃之間也只剩下了相看兩厭,仿佛曾經那段“花前月下”與“相愛相殺”的日子都只是過眼云煙。
隨著細碎的陽光從外面散落進來,已經看不見葉貴太妃身影的霍檢輕瞇了下眼睛,思緒漸漸回歸的他輕搭在扶手上的手動了下,忍不住開始思考一個問題——
有些事情,能夠挽回嗎?
——不能。
霍淩給出了答案。
雖然葉子騫因為小黑豹“小小”的存在而沒能對長寧縣主產生實際的傷害,然而仍舊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德陽郡主伸出來的爪子哪怕還沒能對霍淩產生傷害,但仍舊被霍淩剁了不算,一邊的葉貴太妃還躍躍欲試的準備讓對方連爪子都無法長出來……很多事情,一旦做了就往往沒有挽回的余地。
當霍淩一邊窩在椅子中批折子,一邊聽侄子霍灮匯報的時候,順便漫不經心的給“有些錯誤無法挽回”這一點,下了無比肯定的定義。
葉貴太妃將葉子騫安排到霍灮所住的宮殿雖然是隨手為之,然而當年就能查到霍泱的事情而借此向霍淩遞“投名狀”的少年,如今又怎么會讓葉子騫白白的跟他在同一宮殿的屋檐下住一晚上。
葉子騫作為宗人令的嫡次子,哪怕不受寵也能知道不少外人很難查到的事情,向來給力的霍灮將新交的“朋友”送出宮以后便求見霍淩,將自己所知道的以及所猜測的東西,一點不剩的都告訴給了霍淩。
“看樣子宗人令是真的能換了呢。”聽完霍灮中途連口水都沒喝的講述,霍淩摸了摸下巴,忍不住發散思維的感嘆了一聲,“果然兒子坑爹坑起來的時候,就真的沒我們什么事了。”
宗人令雖然一切向錢看,然而犯的都是無可無不可的錯誤,真的計較起來也不過是得到一些不痛不癢的懲罰而已。
但是當兒子坑起來的時候,那事情就不一樣了。
宗人令跟吏部之間沒有任何關系,但是因為本身性質特殊的緣故,在某些職位上有一定的操控權限,比如守太廟的人選、皇莊的管事之類的位子,甚至在宮女的采選上也能插上手。
基于人情而抬抬手什么的可以理解,但是借此斂財甚至為了空出能賣的位子而算計著將人拉下馬,那就過了線。
不過是跟霍灮所在宮殿的管事宮女看起來熟絡的聊了幾句,見到霍灮正在吃的葡萄的時候隨口說了句“我家也有”,外帶同霍灮聊天的時候夸耀了幾句自己家而已,誰知道心細如發的霍灮能夠從中得出那么多的信息不算,甚至還直接得出了宗人令在賣官的結論。
霍灮給出的分析有理有據,真實的程度高達七成以上,說得霍淩都信了。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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