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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辛刀刀都很穩(wěn),聲音里都能聽出來他異常平穩(wěn)的呼吸:
“我說的是實話,您一直是老派魯菜里腦子最活的,不然也不會被那人一招兒騙倒了,自己動手摘了自家的荷花去做海參啊。”
說話間,他兩根手指一拎,把切好的最后一塊腰花也扔進了清水盆里。
被漂凈了血水的腰花垂下,像是秋天最飽滿的麥穗。
“其實新舊這事兒在您這兒,就跟這刀花一樣,橫切是斜刀,豎切是直刀,什么樣的切法用在該用的位置上就行……我腰花兒都切完了,您的魚還不做呀?”
“你這刀上不閑著,嘴上也不閑著……”
元師傅嘀嘀咕咕,拿出一條早就準備好的鯉魚,掏鰓剖腹去鱗這種事情早就不用他自己做了,檢查了一下魚清理干凈了,他輕輕拍著魚身子,把魚肉中間那根“腥線”抽了出來,嘴里對沈小甜說:
“小沈老師,你看著,要做最老牌的糖醋鯉魚啊,就得把魚躍龍門的那個形兒給造出來,訣竅呢,就是在這個魚身子上切刀的時候,先豎下去,再橫切進去,這樣魚肉翻出來才好看,而且啊,正面七刀,反面八刀,這樣魚下鍋炸的時候……”
“魚肉中富含大量蛋白質(zhì),高溫下失水收縮,隨著收縮,刀口會被放大,有八個刀口的一面會比有七個刀口的一面更長,所以魚的造型就會翹起來,變成您想要的那種樣子。”
按說,元大廚那雙手做了幾十年菜,應該也是很穩(wěn)的,可他的刀停了下來。
“等會兒,小沈老師,你說啥蛋白質(zhì)?”
“我是說蛋白質(zhì)是高溫下會釋放水分并且收縮,按說一樣的溫度收縮的程度是一樣的……”
元大廚擺擺手,示意自己大概聽明白了。
“小沈老師,你還真是想科學研究我們這個菜呀?”
“是。”沈小甜說,“我之前說過,我是學化學的,之前一直在做老師,遇到了陸辛之后我發(fā)現(xiàn)我可以通過拍攝好吃的來做化學科普視頻……”
“你這想法不錯。”元師傅沉思片刻,點了點頭,“做事兒吧,能琢磨明白了是為什么,那就比別人更進了一步了。”
再點點頭,元師傅低下了他圓滾滾的腦袋繼續(xù)去切魚。
魚身上掛了面糊,在鍋里一炸,果然如元師傅說的那樣,頭尾皆翹,有騰躍之勢。
“元師傅做糖醋鯉魚這個汁兒是烹兩遍醋,這種做法現(xiàn)在很少見了。”
“第一遍取香味,第二遍取酸甜,小沈老師,你知道這是為什么嗎?”元大廚看了一眼沈小甜,又問她。
“因為醋酸的沸點是117.9度,第一遍將醋煮沸,揮發(fā)掉醋酸,只留下和鍋里其他物質(zhì)發(fā)生反應產(chǎn)生的芳香物質(zhì),還有就是醋釀造時候產(chǎn)生的風味,這就是您第一遍說的香味,第二遍加醋您會控制火候也就是溫度,讓醋酸不要過分揮發(fā),保留了酸味。”
“哎呀!”
“小甜老師,你以前拍的那什么視頻啊,等一會兒你找出來,我下著飯看啊!”
“好!”沈小甜答應得很痛快。
陸辛看看她,笑了一下,端著腰花和配菜走到了一個空灶前面,他也開始做起了爆炒腰花。
一時間,兩個灶上熱氣騰起,香氣碰撞在一起,是舊而不老,是新而不驕。
第45章 糖醋鯉魚
爆炒腰花這菜做得極快, 因為火候多一份腰花就不夠香脆了,所以呢,它出鍋的時候, 元大廚剛好把酸甜的汁兒澆在魚上,這也是陸辛算好的同時出鍋。
好笑的是,元大廚讓別人端著自己的魚去上桌,他則親手捧著那盤腰花――手里還拿著筷子。
“小沈老師,我也不客套了,小陸這一手我等了二年了, 這腰花兒啊,就是出鍋了立刻吃才好!”
摘了圍裙,陸辛隨手把刀架里的刀擺正,跟上來說:“幸好聞荷亭是往外走,要是老元你就這么邊吃邊往廳里去,你們合意居幾十年的老招牌都讓你砸光了。”
“唔~~”閉眼享受的元大廚大概已經(jīng)靈魂出竅了, 被那張在緩慢咀嚼品著味兒的嘴給帶上了天。
陸辛嘴里嫌棄他:“吃就好好吃,閉著眼砸了盤子怎么辦?”一邊用手扶住了他的背。
“這路, 我走了幾十年了, 閉著眼倒著走我都摔不著。”
話是這么說, 老元師傅在下臺階的時候身子晃了一下, 他趕忙護住了手里的盤子。
一段兒路走完, 一盤兒爆炒腰花兒讓他吃了一半兒。
“一樣的菜,不一樣的人做它就是不一樣,小陸啊,你炒的東西, 就是更清爽……”回味了一下,老元師傅點點頭, 再吃一口,“這一手,你是天分。”
好歹,這吃上了癮的老師傅沒忘了自己也是請客的。
“怎么樣?這味道,地道吧?”
聞荷亭上,看著沈小甜吃了一口糖醋鯉魚,元大廚她。
新鮮出鍋的糖醋鯉魚看著像是一座金色的蜜蠟雕像,又像是被人把玩了無數(shù)次的琥珀,帶著光亮的湯汁均勻的包裹在外面,明明很輕薄的樣子,卻像是已經(jīng)和牛頓的蘋果決裂,并不會從魚的身上流淌下來。
用筷子從魚背上撕一塊肉下來,沾一點湯汁,像是把一塊凝固的時光放在嘴里。
有酸的,有甜的,讓人魂牽夢縈的酥脆蘊藏其中,有鮮香的本味伴著汁水一起在嘴里爆發(fā)。
沈小甜閉著嘴,點點頭,又夾了一塊魚肉。
這次是從魚肚子上夾了一塊,外面掛的那層脆殼跟魚肚子上的油脂結(jié)合的□□無縫,在酸甜口味的烘托下完全不會膩人,恰好似長河遇了落日,大漠里一縷孤煙,天上一片雪落下,就是襯在了紅梅上。
恰到好處。
“跟我以前吃的那種糖醋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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