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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鹿也在朝他床榻這邊摸索。
她看得見一些,一雙杏眼瞇著,沒察覺梁妄的眼于黑暗中晶亮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秦鹿越來越近,床上的薄紗輕飄飄地掛著,偶爾波動,秦鹿蹲在床邊,一只手透過薄紗床幔穿了進來,纖細的手腕于月光下幾乎發光,刺得梁妄眼疼。
他看著那只手,圓潤的手指在床邊碰了碰,而后摸到了床頭,將手心里抓著的一個香包放下,香包落下時,淡淡的桂花味兒傳來,那香包口沒扎緊,還漏了幾粒金色的小花兒。
這是秦鹿晚間陪許金露出去時買來的,花中還撒了安神粉,有助睡眠,也解疲勞。
秦鹿剪燭心時忘了放,方想起來,才偷摸著打算輕輕放下,悄悄離開。
梁妄看著那兩朵小花,還有劣質的香包,瞳色越來越深,黑得像是能夠滴出墨來一般。
秦鹿收手極快,不過一個眨眼,胳膊便縮了回去,她臉上掛著慶幸的淺笑,站直了身體打算再摸索回去,梁妄望著她的臉,心口牟然紊亂的跳動叫他呼吸不順。
平日里看得多,什么雜書都能從頭瞧到尾,故而滿腦子的淫詞艷曲、淫詩艷說全都涌了出來,就像是決了堤的熱水,滾燙了心上的每一寸地方。
秦鹿單手叉腰,馬尾辮一甩,銀簪于月下閃了一瞬,便是這一瞬,梁妄的手探出床幔,抓住了她的手腕。
一步還沒來得及離開床邊,秦鹿便不得動彈,低頭才看見抓著自己的手,緊接著天旋地轉地被人扯倒,耳畔傳來了刺啦一聲,床幔扯下,壓壞了一半,隔著幾層輕紗,秦鹿立刻被擁入了散著淺香的懷抱,被人從背后抱著。
梁妄翻了個身,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困住了秦鹿,幾層輕紗如蠶蛹般的將秦鹿束縛在了其中,一只手還被梁妄抓著,手腕上傳來的溫度叫她心驚,另一只手被卷入了床幔里,掙扎幾次,沒能抽出。
除了那一瞬的慌亂之外,緊接著害羞與震驚便爬上了秦鹿的雙眼,她臉頰緋紅,心跳砰砰砰越來越快,在短暫的時間內變得僵硬,杏眼睜大,瞳孔收縮,嘴唇微張吐出了顫抖的語調:“王、王王……”
“小狗兒嗎?”梁妄用空余的那只手彈了一下秦鹿的額頭,彈得秦鹿都忘了說話了。
“知不知道不可半夜摸索到男子床邊來?”梁妄盯著那雙眼,耳畔都能聽見秦鹿的心跳聲了,甚至……壓著對方的心口位置也能感覺得到那紊亂且洶涌的跳動。
“可、可可……可是我以前……摸過好多次了。”秦鹿只覺得自己腦子一團亂麻,完全無法思考,一陣陣白光閃過,她甚至都快看不清梁妄的相貌,只知道對方銀發在黑夜里異常醒目,亂著她的視線。
“都是為了給本王送香包?”梁妄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如同氣音,尾音帶著幾分顫動,幾乎將秦鹿的三魂七魄都給勾出來了。
“有……有您放在床頭沒看完的書要拿走,還有掛在床邊一半的發帶,還有羽扇,也放過一把鮮花,還有橘皮香包……”秦鹿數不過來自己究竟在梁妄晚間休息時,到底來過他的床頭多少次。
她已經動過那么多次手都沒將梁妄吵醒,不知這回怎么偏偏被對方抓住了。
“那看來本王錯過了許多次。”梁妄依舊看著她的眼,秦鹿卻不敢與他對視。
她心里慌亂,四肢都軟了,這樣的姿勢,她動也不敢動,哪兒還敢看著梁妄說話。
秦鹿的臉上能感受得到梁妄灼熱的呼吸,然后他的左腿微抬,往上蹭了點兒,換了個壓著人卻不給秦鹿壓力的姿勢,卻依舊沒能讓秦鹿逃脫狀況內,他說:“半夜女子摸床頭,不是偷錢,就是偷人,你是想偷哪一個?”
“我……”秦鹿扭了扭手腕,局促道:“我怕你睡不好,給你送香包啊。”
梁妄見她略微掙扎,非但沒有松開,反而五指順著她的手腕劃過手心,直接與她十指相扣,依舊將秦鹿的胳膊死死地壓在頭頂。
“本來本王睡得著的,現在……當真是睡不著了。”梁妄說罷,鼻尖掃過了秦鹿的耳畔,秦鹿肩膀顫動,猛地閉上了雙眼咬著下唇,驚呼聲差點兒脫口而出。
梁妄右手捏了一下她的腰,秦鹿微微一動,他便揭開了遮住她肩頭的發絲,看見秦鹿側過去的臉,還有下巴與脖子處一條緊繃卻隨著呼吸微微跳動的弧線。
指尖貼上,沾即惹來巨大的回應,秦鹿顫抖得厲害,就連呼吸都異常急促,那瘋狂跳動的心,將梁妄的心跳都帶亂了,鬼使神差,他低下了頭,鼻梁掃過秦鹿的下巴,嘴唇漸漸貼上她的脖子,便在輕觸之前,梁妄眉心微皺。
他聞到了血腥味。
很淡,卻很近。
抬頭看向秦鹿,卻見秦鹿緊緊地閉上眼,牙齒將下唇咬破,臉上爬著的是懼意、難過和酸楚,并未有半分動情之色。
梁妄一瞬清醒了過來,他松開秦鹿,坐到一邊,身上長衣掛了一半下來,大半銀發堆在肩頭,秦鹿被他放開的那一瞬,蜷縮成一團,低聲說了句:“主人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第78章 瀾城古籍:十一
秦鹿的一句話, 像是落地的針,瞬間安靜了整個房間。
一個人藏在心里的刺, 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拔掉的,更何況就算刺摘下來了,曾扎在那兒幾十年的傷口,也沒那么容易愈合。
更何況那根刺,并未完全剔除。
秦鹿不懂,在梁妄的心里, 陳瑤究竟算什么,她曾想過,像梁妄這樣的人, 能讓他獨身一人冒著風雪將尸體背回良川,能讓他親口說出這是他未婚妻的女子, 必然在他的心里落下了很深的烙印。
那種痕跡是秦鹿不論抹多少遍都無法消去的。
以至于后來的每一次,梁妄偶爾安靜地看向她的時候, 她都會覺得那是梁妄在借著她看陳瑤的影子,甚至因為偶爾一兩句刺猬似的話, 使得秦鹿想,梁妄或許是不想讓陳瑤埋在土中, 腐爛臭了,才會找了自己留在身邊,保存她的尸體。
如若是為了皮相,這么做也算說得通,可若是為了陳瑤這個人, 嚴玥出現在梁妄跟前的時候,他就不會無動于衷。
除了兩個人認識最開始的那幾年,他會偶爾提起陳瑤之外,后來的幾十年里,梁妄甚少說過這兩個字,只有在秦鹿開口時,他才會皺眉,心緒波動,大多是不高興的。
嚴玥之事,讓秦鹿以為,梁妄已經將陳瑤放下了,畢竟那人死了近百年,未來的世上還會再有陳瑤的轉世再轉世,但永遠不會有陳瑤了。
今日之事,不是梁妄平日里心情好,說幾句話拿她開的玩笑。
方才被梁妄抱在懷中的感覺分外真實,他的手頭一次穿過自己的五指,緊緊相握,他的氣息頭一次壓在她的耳畔,灼熱了半邊皮膚,他與她,甚至離得那么近,不是主仆,更像是旖旎的情人關系,若不是秦鹿開口……
她怕,怕梁妄沒放下心中的陳瑤,怕梁妄只是看著她的皮相,一時意亂情迷認錯了人。
畢竟……她從來都不是梁妄喜歡的樣子。
沒有大家閨秀的溫婉,沒有女子的嫻靜,沒有知書達理,不會琴棋書畫,不懂進退有度,她就是個……粗俗得普通的,甚至曾經做過山匪,百年也改不掉身上匪氣的女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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