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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顧定晴,不像是被迫的。”秦鹿說:“我見到她時,她還笑呵呵地在院子里頭玩兒雪呢,與那周家的祖宗說話,過得還不錯。”
“怎么可能?!”江旦皺眉,他滿眼震驚道:“不會如此!我特地調查過,顧定晴被國師買走時哭了很久,就是坐上花轎也不是自愿的,而是被人五花大綁,打暈了放進紅轎內的,又怎會在周家祖宗的院落里,高高興興地玩雪?”
“難道是障眼法?”謝盡歡道:“我聽人說,厲害的道士的確會些障眼法,也許真正的顧定晴過得不好,只是為了營造出一種自欺欺人的假象,也是為求安心,所以周樹清才弄了個障眼法來瞞過家中孩子?”
謝盡歡這么說,梁妄便沒再靠著了,而是坐起來若有所思。
三人盯著他,聽他道:“若非精怪,普通人需陣石、符紙、銅鏡、幻香,缺一不可才能制造障眼法,能瞞得過秦鹿的,不會是小人物。”
江旦道:“莫非是國師所為?”
梁妄看向秦鹿:“去撕下供祖符,如若這周家的祖宗真的想走,沒有供祖符的束縛,他當更能施展開。”
秦鹿猜到了梁妄會如此說,這一步棋也算引蛇出洞,于是道:“回來前,我已經撕了三張了。”
梁妄點頭,又看向江旦:“江大人可否能成一事?”
江旦抿嘴,即便他一開始不信這些人能辦什么正事兒,但幾個時辰相處下來,江旦也知他們都是有能耐的人,若靠他自己,根本沒法兒救出顧定晴,而且……他明早還得上朝,要找個能讓他們放人的理由才可。
“梁王爺請講。”江旦道。
梁妄說:“朝中國師那邊,江大人看著,周侍郎那邊,也要江大人費心。”
江旦點頭:“如若他們中任何一個有問題,我都會立刻告知梁王爺,只是……在下有個不情之請,還請梁王爺答應。”
還是頭一次,他幫人家救人出來,還得答應對方一個請求的,梁妄眉心皺著,沒有立刻拒絕,只聽見江旦說:“事情結束后,能否請梁王爺為我提一幅字?”
謝盡歡:“?”
秦鹿:“?”
梁妄:“……不能。”
江旦頓時惋惜,表情不太好看,一雙眼仔仔細細地看了梁妄一眼,希望對方能回心轉意,結果對上了對方冷冽的視線,江旦只好收了這個心思,拱了拱手,便起身離開了房間。
那人離開房間后,房內的三個人還能聽見他嘀咕的一聲:“究竟是不是梁妄都未可知,不敢寫字,搞不好就是假的。”
秦鹿無語。
大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燕京的路上又白了,因為昨夜晚睡,早間秦鹿起不來,賴在被窩里暖和,梁妄這個人不論是幾時睡的,到了點都能睜眼,自己在大堂內用了早飯,又看著燕京的變化,實在無趣。
記憶中知曉燕京,再來看時,燕京的許多房子都是矮矮的,因為經歷過戰爭,還未完全修復,即便皇城定居在此,窮人也很多,富者流油,窮者餓肚,兩極分化。
梁妄記得自己是在燕京出生的,那時燕京還是西齊的國都,不能說是如現在這般奢華,但也必是富饒的。
西齊的小王爺,是皇帝的堂弟,出生那日正是上元節,舉國歡慶,西齊北方的戰事吃緊,住在皇城中安然度日的皇帝依舊奢靡無度,舉辦了極盡奢侈的宴席,將宮中妃嬪,皇叔、國舅、皇子郡王等一堆人都邀請到了皇宮的煙西臺上賞雪賞燈。
上元節,花燈猜謎,還有宮中歌舞,片片白雪落下,眾人還得應景作詩,推杯換盞,紙醉金迷,郎朗笑聲不斷中,皇叔的正妻腹中作痛,懷胎十月的孩子就在這幾日要誕生,恐怕是因為奏樂聲太大,動了些許胎氣,羊水破時,她正躺在軟椅上不能動,煙西臺上的雪,還在往她身上落。
那夜太醫來得遲,天氣過冷,皇叔將人親自抱入煙西臺下的暖房內躺著,后來太醫來了,折騰了大半夜。
于煙西臺上賞景的太史院中的一位大人懂些天文之象,天上彎月被烏云遮蔽,星辰卻極為亮眼,星雨落下時天空的遠方有藍紫色的極光閃過,那大人立刻開口道:“天召祥瑞!有麒麟踏云之象,西齊來福星了!陛下,北方戰事,必能大獲全勝啊!!!”
麒麟踏云的祥瑞一出,煙西臺暖閣內的夫人便生了,六斤七兩,男孩兒,皇帝高興地跑來,那孩子自己的親爹都沒來得及抱一下,就被皇帝搶了去,小孩兒見人也不哭,后來皇帝給起他了名字為:梁望。
誰知曉雖天降祥瑞,兩年后西齊還是被北跡破了燕京城,逃亡之際,皇城中的人誰也顧不上誰,梁望的名字,也因為皇帝的一句嘲笑,改成了:梁妄。
望,是希望,是對未來的期待與憧憬。
妄,卻是妄想,是因為一個祥瑞而將剛出生的孩子封為梁王的可笑諷刺。
即便皇帝將國破之事怪在了當時只有兩歲的梁妄身上,卻也抵不過梁妄的爹,皇上的皇叔親自上戰場殺敵,連著三次在敵人破城之前,讓皇上安全撤離,所以即便是梁妄,也占了親爹的不少光,得了優渥的環境,從未吃過苦頭。
梁妄記得,自己是成了不死道仙后,才再度回到這個生他的地方的,故土面目全非,故人一個不剩,已過百年,再想起這些,他都沒什么感覺了。
秦鹿醒時,天已經大亮了,她洗漱好了之后先是去了梁妄的房間,沒瞧見人才從二樓客房的地方下來,走到客棧一樓大堂內,瞧見梁妄筆挺著腰背,坐在一處吃糕點的背影,他略微側過頭透過窗戶朝外看去。
一個上午的雪又小了許多,街邊還有人在掃雪,只見好幾個大夫裝扮的人快速地跑過雪地,其中一個還險些摔了。
“哎喲,等等我,也不扶我一把!”其中一人道。
另一人在前頭等了會兒,說:“周侍郎現在躺在家中神志不清,我們等得,病情如何等得?也不知是怎么搞的,他們府上的人來時急得都快哭了……”
“我聽人說,似乎是因為他府上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那站穩了的大夫連忙跟上,嘀咕了一句。
另一人回話:“這你也信?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難道還能有鬼魂索命不成?快些走吧!為了配藥,已經耽擱許久啦!人命關天啊李大夫!”
三個大夫帶著兩個藥童跑過了客棧前,幾人說話并未刻意壓低聲音,周侍郎病重一事周家也沒刻意隱瞞,否則也不會將城東的幾個大夫都叫上了。
秦鹿幾步走到了梁妄跟前,沒坐下,只是皺眉問:“主人可要我跟過去看看?”
“自然是得去看看的。”梁妄說:“昨夜你才撕了供祖符,今日周侍郎便一病不起了,謝盡歡卻說周家的祖宗毫無戾氣,當真是古怪。”
秦鹿點頭,拔腿就朝外頭跑:“我這就去打聽打聽!”
人才跑出客棧,身后就傳來了梁妄的聲音:“慢些,爺也過去瞧瞧。”
“主人你……”秦鹿一怔。
卻見梁妄雙手微微展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雙眉挑起問:“怎么?我看上去不像大夫嗎?”
“不……”秦鹿話還未說出,便見了梁妄的眼神,她立刻改口道:“哪兒有您這般貴氣的大夫?說是宮中御醫,也是說低了您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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