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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妄嗤地一聲笑出:“貧嘴。”
若是秦鹿自己走,還能帶著點兒跑,帶著梁妄,便如同兩個人吃飽了早飯街邊閑步,不疾不徐,那幾個大夫都跑沒影兒了,他還氣定神閑地順便看一看沿途兩旁的風景。
兩人到了周家門前時,已經過去許久了。
秦鹿與梁妄到了周府前,就見周家的次子周禮正在門前拉人,他眉頭不展,眼神憔悴,問大夫:“林大夫,您可是號稱在世華佗,家父這病癥,真的沒法兒治了嗎?”
那林大夫搖頭道:“周大人噩夢纏身,不斷囈語,口中念叨的都是未聽過的人名兒,還說什么要走,要去地府,要投胎,這就像是鬼上身,我一個大夫怎能看得了?周公子不如去請些道士做法吧!”
林大夫說完,便推開了對方走了。
周禮氣急,跺腳道:“國師被太子找了去,誰敢去請?!不是說昨日那謝道長來過?人怎么還沒找到?我這又去哪兒找道士啊……”
秦鹿瞳孔收縮,兩步小跑到周府前,她抬頭看了一眼周府匾額上掛著的八卦銅鏡,開口:“你這家中不干凈,可需要道長瞧瞧啊?”
周禮一愣,怎么才說找不到道士,就有人找上門兒了?還……還是個挺漂亮的姑娘。
第32章 百年金盞:九
周禮看著眼前的女子, 她上身是灰白色的小襖,下身是墨綠的長裙, 高高地扎了個馬尾,只有一根銀簪簪著,臉蛋長得好看,卻是一副溫婉可人的模樣,怎么看都不像是道士。
周禮也是真的急了,連忙問了句:“你是道士?”
秦鹿覺得好笑, 說:“即便我會道法,那也是道姑,怎么能是道士?不過厲害的并非是我, 而是我家主人。”
秦鹿指著正慢慢走過來的梁妄道:“我家主人可有通天本事,一眼就瞧出了你家的門道, 這才讓我過來問問,你們可需要能化解鬼怪問題的道士?”
周禮順著秦鹿指著的方向, 朝那走來的男子看去,那男子一身藍袍, 寬大得很,遮住了身體叫人根本看不出身形來, 只是他身量很高,肩膀很寬,一頭細碎的銀發被紅繩綁在了腦后,面如白雪,整個人毫無血色, 周身氣質看上去便不是一般人。
周禮還在猶豫,秦鹿便道:“你這屋中供了祖宗吧?最近恐怕也不安生哦。”
一語道破玄機,周禮頓時眼眸晶亮,他幾步靠近秦鹿,熱情得秦鹿往后退去,周禮這才知曉不妥,轉而對著梁妄的方向道:“不知道這位大仙如何稱呼?可否真的能解決我家中問題?不瞞您說,我家中的確供了祖宗,已經安穩了百年,卻不知為何,半年內家中頻頻出事,鬧得人心惶惶,家父也于今早一病不起了。”
周禮還想去握梁妄的手,卻被梁妄拂袖甩開,他單手背在身后,抿嘴笑道:“門前銅鏡有陰氣,摘下再與我說話。”
周禮皺眉,猶豫了會兒,正好府中又有幾個大夫搖頭出來,他兄長周巖正在拉人,大夫們卻個個推搡離開,拉都拉不住。
兩兄弟互相看了一眼,急得很,周禮無法,只能按照梁妄說的,先將門前的八卦銅鏡摘下,這才請梁妄與秦鹿進去。
會道法的人,自然能給同行設陣,周家門前的八卦銅鏡的確是國師給的,防的不是鬼怪,而是同道中人,梁妄自是不用擔心,只是秦鹿這人,道非道,鬼非鬼,有那銅鏡,進出并不方便。
周家不愧是在燕京落腳幾十年,世代為官的了,家中府院很大,進門共四個大院,六個小院,四個大廳,八個側廳,因為周家也有一些分支親戚,大家都住在一個院子里,只是那些分支的親戚很少為官,都是為了周家發展,出去經商的多。
常人來周家的院落,多少得看一看他們家的陳設與昂貴的擺件,梁妄一路目不斜視,這些東西他也不屑看入眼中,只是跟在他身后的秦鹿手賤,折了一枝宮粉梅,惹得周家的兩個兄弟看了好幾眼。
秦鹿還笑呵呵地湊到梁妄跟前去,將宮粉梅遞給對方道:“主人,送給你。”
梁妄朝她瞥去,秦鹿說:“你之前不也送過我花兒嘛。”
她說的,是在無有齋里梁妄剪下來的幾枝臘梅,梁妄有些無奈,接過了宮粉梅后,順手朝秦鹿的頭頂上敲了一下,粉嫩的花瓣很脆弱,簌簌落下了十幾片,一半飄零,一半粘在了她的發上,像是頂著珠花飾,平添了幾分女人味兒。
幾人到了周樹清的房門前,正好看見先前路過客棧的幾個大夫出來,走在最前面的便是那個李大夫,李大夫還跟身邊的人說了句:“你瞧你瞧,我就說是有不干凈的東西吧?太可怕了,那周大人的白眼翻得!我看啊……恐怕過不了今日了。”
“是啊,還一直在嘔,常人根本無法靠近,我方才給他把脈,你猜怎么的?他的脈象竟是平穩的,整個人卻在床上抽搐,嘴里念叨著的都是周家老太爺的名字,說周家老太爺不孝順,你說這事兒瘆不瘆人啊!”
周夫人抹淚從房間出來,還拉著其中一名大夫的衣袖道:“錢大夫,錢大夫您先別走,您再給我家老爺看看,您一定有辦法的!”
被拉住的那位大夫道:“周夫人,真不是我不看,我是無能為力啊,這種怪事兒……找我們大夫也沒用啊。”
周夫人聽了,眼淚頓時落了下來,哭了一早上,她的眼睛早就紅腫了,身后還有兩個媳婦兒幫忙勸著,大家都是剛哭過的模樣。
“我的老爺……老爺啊……”周夫人見幾個大夫走了,又回了房間,撲在了周樹清的床邊抓著被褥,哭得腰都直不起來,嘴里喊著:“老爺、你說這可怎么辦?我能怎么辦啊?老爺……”
幾個大夫經過周家兩個公子身邊時,都不敢抬頭看向對方。
兩個周公子不敢耽擱,腳步加快,先進門安慰了妻子,又紅著眼將娘從地上拽起來,周夫人前段時間受了寒,關節本就不好了,這天寒地凍地上涼,再凍壞了就糟了。
才把人拉起來,梁妄與秦鹿便入門了。
秦鹿一進房間就皺眉,伸手捂著鼻子咳嗽了一聲,她看向周樹清房間內還在燃著的香,那香太過熏人,恐怕是為了給周樹清晚間睡覺安神用的,只是房間不大,天寒不通風,屋內盡是香味兒,讓人暈乎乎的。
周禮道:“娘!娘您放心,有位大仙過來了,說是能看好爹的病,娘您讓一讓,讓這位道長瞧瞧。”
屋內的幾個人都是周家管事的人,周家還有幾個小孩兒,只是因為周樹清生病,怕過了病氣給孩子,所以小孩兒都由奶娘在后院帶著,太長時間沒瞧見娘,還有小孩兒哇地哭了,聲音從院外傳來。
周夫人含著淚,虛弱地站在一旁。
梁妄沒靠近床邊,只看了一眼,床上的周樹清渾身抽搐,四肢扭曲,直翻白眼,他的嘴唇發紫,干裂起皮,像是呼吸困難一樣一直在喘著,嘴唇動了動,又開始說話,舌頭僵直,口齒不清,嘴角還流著口水。
“周守君……周守義……放我走吧……”
“我看見、我看見……黑白無常……牛頭馬面……”
“我看見……黃泉路……奈何橋……”
見周樹清又在胡言亂語,周夫人都快暈了,剛止住了眼淚又落了下來,還好身邊兩個兒子扶著,她才勉強沒倒。
梁妄不疾不徐地整理袖擺,問了句:“周守君與周守義是誰?”
“那是……那是我們周家的祖宗,已……已死了八十多年了。”兩個媳婦兒看過族譜,戰戰兢兢地回答。
梁妄哦了一聲,他從袖中取出了一張黃紙,紙上什么也沒寫,隨手一丟,紙張漂浮于空中,只見他手指在空中描了幾下,黃紙上逐漸浮現了朱砂色的符文,梁妄朝秦鹿伸出左手,秦鹿明了,轉身去桌邊倒了一杯涼水來。
梁妄端著涼水,將黃符泡入水中,黃符遇水即化,那涼水卻在黃符融化時咕嚕嚕地冒著氣泡。
旁邊幾人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