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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好那月氏那嘴臉倒是諂媚得很。
寧衡也沒安撫兩句,順著就道:“那兒子下回再來看娘。”
說完,便大步邁了出去。
“氣死我了!”安氏等他一走,一下就往后仰了仰,手在胸口捶了幾下,懷玉便是在此時進來的,輕手輕腳在安氏旁邊給她捶著小腿,乖乖巧巧的:“夫人何必生氣,少爺性子直,并非是故意氣夫人的。”
安氏還是氣不順,一下就怪到了月橋頭上:“他當然不是故意的,如今他心里有了個心頭肉,恨不得日日守著那人呢,哪還能記得我這個當娘的。”
“這少夫人……”
懷玉抿唇直笑:“想來是還年幼,待往后時日久了那性子自是知事懂禮的了。”
安氏一聽,在她身上略過,嘆了口氣兒:“若是有你這半分懂事兒的樣子我也認了。”
晌午的秋日,天上還掛著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寧衡原本有些沉重的心也輕快了起來,一路到了鶯歌院時,心情更是大好。
滿鶯歌院的下人仆婢們都穿著粉色的對襟褂子,在光禿禿的院子里宛如一道亮麗的光線,讓人看得也十分舒服,在婢女們的施禮問安聲里,寧衡一腳踏進了側院。
屋里,月橋正站著安靜的抬手練著字,綠芽在后頭伺候著,她穿著一襲桃色的外衣,里頭的薄襖子掐著腰,頭上只帶了兩朵珠花,簡單又斯文清秀,尤其那窗外伸了兩支綠芽,金色的光打在她身上,帶著朦朧的橘色的美,讓寧衡看得移不開眼。
第99章 強媳婦
寧小侯從小愛美,長得丑的還不愛搭理。
虧得他四周的各個家族里長相模樣都不差,娶的女眷們也最差也是個清秀的模樣,生出來的后輩們越發俊美,模樣自是一代比一代強,這也讓他的眼光越發挑剔,到如今為止,月橋還是頭一個讓他移不開眼的人。
都說情人眼里出西施,也許本就是他沉醉其中,不愿自拔而已。
“爺。”
綠芽先發現了人,遙遙施了一禮,在他的頷首示意下,目光朝月橋那頭瞧了瞧,不甘不愿的抿唇輕柔的退出了內室。
月橋那頭似乎毫無知覺,行云流水一般的書寫著大字,連頓都不曾頓下,寧衡摸到了她身后,借著身高的優勢,微微朝前傾了傾,只見那雪白的紙上,娟娟小楷清秀異常,筆鋒卻帶著幾分鋒利,就如同她的人一般,看著安靜,實則傲骨錚錚。
她的發絲烏黑如瀑布一般松松散散的披散著,雙肩嬌小,身上還帶著悠悠清清的香氣,比那冬日的寒梅還來得沁人心脾,不斷的從她身上散發到他鼻尖,被他嗅近了鼻里,跟著一路滾到了心里,涼悠悠的,涼了之后又讓他心里激蕩火熱。
那腰細的,仿佛他伸出兩手就能盈盈握住。
稍傾,她擱了筆。
寧衡一字一句的念了出聲兒:“鼓鐘將將,淮水湯湯,憂心且傷。淑人君子,懷允不忘。鼓鐘喈喈,淮水湝湝,憂心且悲。淑人君子,其德不回。鼓鐘伐鼛,淮有三洲,憂心且妯。淑人君子,其德不猶。鼓鐘欽欽,鼓瑟鼓琴,笙磬同音。以雅以南,以龠不僭。”
念完,頓了半晌,寧衡才啞了啞嘴問了出來:“這是詩經里的吧,好詩,好詩啊。”
“確實好詩。”月橋側了側身,看著他道:“那你可知其意?”
她是故意的,寧小侯除了有個霸道名聲外,他還有個不學無術的名聲。安家作為他的外家,堂堂一個書香門第,族中子弟都是走的清貴路子,干的都是翰林書院之事,而寧衡卻沒學到其中半分精髓,反倒是招貓逗狗,跟那些公子哥們逛樓子當散財童子比甚都樂乎。
方才,還在她背后用那樣的目光打量她,月橋當時沒出聲兒,這會逮到機會就開始刁難起來。
“額…”寧衡沉吟,腦子里飛快的想著她學過的那些詩書。
半晌,在月橋淡然的目光里,寧衡偏了偏頭,給自己找了個理由:“男子漢大丈夫,怎能如此婆婆媽媽,這些甚湯湯水水的著實費解,反倒不如耍刀弄槍來得豪氣云天。”
這話倒是豪氣云天,但熟知他的月橋卻聽得驀然發笑。她故作無知的挑了挑眉,問詢著:“那你會耍上幾套刀法幾套槍法?不如如今兒這天氣正好,你去院子外頭耍上一耍,也讓我見識見識?”
什么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寧衡是深有體會。
你說他沒事扯出練武做甚,如今這前是文,后是武的,他往哪邊退都不是,因為這兩頭無論哪邊,他都不會。
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武到用時恨未練,安老爺子往日那些語重心長,苦心勸慰在這會中寧衡是打心眼里明白了那些道理。
若是逃過此劫,他定然要發奮讀書,不讓他媳婦兒小瞧了去的。
“都大晌午的了,清早就出了門,這會都餓極了。”寧衡可憐兮兮的抱著肚子望著她:“先用了飯食再說可好?”
也不待月橋回應,他扭頭就朝外頭吼著讓上菜,急切得真跟餓了幾頓似的。
月橋看了他撓頭抓腮好一會的模樣,心里先頭被打量的不知是羞是氣的火早就消了下來,這會也懶得拆穿他,施施然走到飯桌上做好,點頭應著:“你說得不錯,確實有些餓了。”
寧衡頓時就笑了起來,三兩步垮了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是吧,你這寫寫站站這般久了定然也是餓了,待會多用一些。”
說著間,很快就有身著粉衣的婢女們捧著盤子魚貫而入,一道道的放下了菜,又規規矩矩的退了下去,寧衡還不由得多看了兩眼,隨后朝月橋的方向傾了傾,說道:“還是你管理有方,這看著就有精氣兒神。”
月橋稍有些淡薄的玉臉兒“噗呲”一聲笑了起來,頓時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眉眼如水一般。寧衡見她笑意盈盈的,也跟著笑,而后,卻聽她調侃著說道:“那你的意思是說,別的房,那管理就不到位兒了?”
“呃。”寧衡被問得一怔。
不過他素來直來直去慣了,當下就毫不客氣的點頭稱是:“她們哪有你這份心。”
便是這給丫頭們發放秋衣一事兒。原就沒甚大不了的,穿得鮮艷了還能搶了主子的風頭不成?偏偏弄得暗沉沉的,府上不過十幾歲的小丫頭們看著就生生長了好長一截,極為不般配,偏生后院的主子們覺得如此甚好。
也不想想,就是被這般給遮掩了,那要爬床的丫頭遲早要爬,也不多這一時半刻的,這秋冬之季早晚最是涼,有那心機的丫頭也不會傻到在這時候來冒尖,除非不要命了不是?
寧衡原就生得一表人才,這會兒一副感嘆看透的模樣,與平日里那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大相徑庭,添了些穩重,整個人頓時器宇軒昂起來,不過這副公子如玉的模樣沒穩住個一時半刻,才說完,下一刻臉上顯出一副吃驚來,訝然的開口:“你竟會識字讀書,還會默寫詩經的詩!”
月橋小口小口的吞咽著米飯,聞言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待咽了飯食,擦了擦嘴,道:“莫非你不知道?”且她可都寫完好一會兒了,這會才反應過來,也太遲鈍了些吧。
寧衡不知該用什么來形容此刻的心情。
月橋會認兩個字兒他還是知道的,畢竟他二舅哥也是個大才子,沾他的面兒,習得幾個字實屬人之常情,且月家那頭對他媳婦兒多好他是一清二楚,他也不是沒看過月橋寫字兒,一手的娟秀小楷,就跟她的人一般,看著就讓人舒服,是以,房中書案上時常擺著些筆墨紙硯的他也沒覺得出奇。
但,認字和讀書識文是兩碼子事。而他對月橋的學文了解一面兒也只限于在她會認兩個字兒上。
直到她筆墨豪邁的臨摹了一副娟秀的鼓鐘一詩,那些他不知道的面兒才一下入了他的眼簾,先前他說甚來著,待此事過后,他定然要發奮讀書,不讓他媳婦兒小瞧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