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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河工民夫積怨生變、意外發生的暴|亂嗎,怎么利器上還會有毒?”
不過想也知道,肯定是有人混在其中,借著民夫掩護趁亂對他下手;至于宰相殉職后河工會不會無法推進,洛陽會不會遭受洪災,他們根本不在乎。
中元夜宴上我也看到過,有將軍曾為打擊同僚、自己立功,永王之亂時故意放出消息引叛軍來攻打鄰城,等他們與叛軍拉鋸消耗兩敗俱傷之時,再出兵將叛軍一舉剿滅。
我更記得,那些一齊向虞重銳身上襲去的刀劍。
“有很多人想殺你。”
他淡淡一笑:“我知道。”
“上回……我是不是讓你傷勢加重了?你為什么不說?”
他沒有回答,視線轉開落在我頸間:“你呢?不是風寒著涼嗎,怎么還咳血了?”
“鄧大哥說只是氣管上破損流血,止住就好了,不妨……”
未說完的話滯在喉間,因為虞重銳舉起手,指尖輕輕扣在我咽喉處。
“還疼嗎?”
我搖搖頭,咽了口口水,明顯覺得咽喉在他指下起伏滾動,只能屏住氣息一動不動。
他卻絲毫不見神色異樣,繼續溫聲問:“自己都不會鳧水,怎么就跳進池子里去救三皇子?還著涼弄成這副模樣?”
他怎么知道我下水救三皇子,此事我跟三皇子都不想聲張,陛下也沒有宣揚褒獎,只有宮里少數人傳傳罷了。難道他在宮中還有眼線嗎?
“那池水也不深,小孩子會溺水,大人沒事的……”
“三皇子對你是不是有敵意?”
什么都瞞不過他。“三皇子孝悌重情,對母親之死無法釋懷。但他還算恩怨分明,我救了他一命,可能也就功過相抵了吧。”
“恐怕不止功過相抵吧,”虞重銳終于把手放下,“救命之恩,三皇子都要以身相許了。”
我松了口氣,下意識地舉起手蓋在自己脖子上。肌膚與脈搏還留著他觸摸過殘存的悸動,我也不知自己是懊惱留戀,還是怕他再放回來。
“不是那個原因……時間反了,婚約在先,落水在后。”
他轉過身去正襟而坐:“也對。救命之恩以身相許,還得施恩的人愿意接受才行。”
這話聽著……像在諷刺我。他救過我不止一次,我也許過他不止一次,可惜都沒許成。
我又想起前幾回厚著臉皮倒貼他被拒絕的窘迫和傷心。尤其是上回在河清縣驛館,就算身上有傷不可為之,他不能說嗎?我又不是非要他跟我怎么怎么樣……現在倒又跑過來問這問那,好似還很關心我的樣子,誰要他這種關心?
我垂下眼瞼說:“是我自己的提的。”
他果然轉回來,瞪著我問:“你自己要求嫁給三皇子?”
“五歲時陛下就開過金口說要我做兒媳,我們兩方本就有婚約,只不過元愍太子少年夭折了才擱置下來,如今兌現在三皇子身上,有什么不對?”
“他才十一歲!”
“十一歲怎么了,只比我小五歲而已。你十六歲的時候,我才六歲呢!”
或許我不該這么類比。我比三皇子大五歲,他就嫌我老;可虞重銳大我十歲,我并不嫌他老啊,我覺得剛剛好。
但是反過來想想,虞重銳看不上我,大概跟我看不上三皇子是一樣的吧,瞧他就是個無知幼稚小屁孩,照顧一下尚可,怎么喜歡得起來。
虞重銳無奈地看著我。
我一被他專注地盯著看,火氣意氣就發不出來了。他本來就覺得我像小孩子,我為什么還要在他面前賭氣不講理,其實我……我也不是那么幼稚的吧……
“我就是覺得……”我把視線瞥向一邊,囁嚅道,“三皇子還小,婚事能拖好幾年,還有轉圜的余地……”
他嘆了口氣,神色軟化下來,語氣愈柔:“不是說了,我來想辦法的么?”
我抬起頭看他:“公主聯合老臣反對陛下納我為妃,是你從中斡旋的嗎?”
他沉默了片刻,終于說:“嗯。”
“以后你別再做這種事了。”他這么做,連我自己都不禁要胡思亂想,何況陛下?“我的事都不要你管。”
虞重銳坐在榻邊凝視我。我實在受不住他這樣的眼神,看那熏爐里已經沒有藥氣散發了,想起身又被他擋在外側,只好問:“現在什么時辰?”
“大約酉初一刻。”
我跟李明海約定的申末,現在都已酉初,認識他的太仆寺丞應該早就走了,他會不會找到店里來?如果被他撞見虞重銳,又平添麻煩。
我坐起身說:“我該走了。”
虞重銳坐在榻邊沒動,我只好催他:“你讓讓。”
“回去之后,好好養著身子。”他望著我叮囑道,“還有,來日方長,不要輕舉妄動。”
我低頭悶聲說:“知道了。”
他終于站起身讓開。
我翻身下榻穿上鞋,打開房門,正撞見鄧子射彎腰站在門口。一見我,他立馬站直:“嚯,藥熏完啦?我時間卡得真準,來得正是時候啊。”
他越過我肩頭看向屋內的虞重銳:「衣服穿得真整齊,不會這么快吧?」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兒,方才那架勢分明就是在門口偷聽被我抓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