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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
“你認識少爺才幾天?我認識他十二年了!從我八歲情竇初開就一直喜歡他,發誓以后非他不嫁,哪怕只能做妾,甚至沒有名分也不要緊……”
八歲就情竇初開非君不嫁是不是太早了點?雖然……呃,我八歲的時候也發誓說長大要嫁給長御。“那個你……”
“娘子把我送給少爺做通房的時候,我別提多開心了!家里那么多丫鬟,比我好看比我能干的都有,她卻偏偏挑中了我,一定是老天爺也被我的癡心感動,降給我的福報……”
我實在插不上嘴,還是讓她說個盡興好了。
鳳鳶坐在地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把她從小戀慕虞重銳的心路歷程回憶了一遍。我聽得昏昏欲睡,可惜被子讓她搶走了有點冷,就把墊被掀起來裹在身上。
鳳鳶絮絮叨叨地說了半天,末了恨恨地瞪我一眼,總結道:「都怪你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小妖精!」
就算這樣她也只是自暴自棄不事打扮,沒想趁虞重銳不在家把我拉出去埋了,我琢磨著鳳鳶應該還算是個遵紀守法的……好人?
我對好人的標準真是越來越低了。
雖然我不喜歡虞重銳,理解不了她的一腔癡情,但被人嫌棄看不上這點還是很能感同身受的,一想起來仍覺得心口堵堵的不是滋味。我覺著這種時候是不是應該安慰她一下:“其實虞……你家少爺也沒看上我。”
鳳鳶掏出手帕用力擤鼻涕:“看不上他還跟你睡覺?”
“誰跟他睡覺了!”我把裹在身上的被單掀開給她看,“昨天沐浴完你給我的衣服,睡覺我都沒脫,這不是還穿得好好的?”
呃……睡了一覺麻繩色腰帶已經不知掉到哪里去了,裙子皺巴巴地扭在腰上,上衣因為能塞兩個我,沒了腰帶更是無拘無束,一直掀到胸口肚皮都露了出來。
我這副尊容就像剛被人按在床上蹂|躪過一樣。
鳳鳶捂住臉哭得更大聲了:“你還氣我!你還氣我!”
“我真的沒有!昨晚我們一人睡一邊,我睡這兒,他睡門口的坐榻上!”
“你騙人!那個坐榻那么短,少爺怎么睡得下?”
“他就……蜷著睡的不行嗎?”
“嗚嗚嗚少爺把舒服的床鋪讓給你,自己委屈去睡那么窄那么硬的坐榻,他肯定是真心喜歡你!他是不是打算娶你了?”
她的腦子思路真是讓人望塵莫及,拍馬都跟不上。
“他沒打算娶我。”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他打算讓你給那張榻鋪點褥子,以后換我睡在門口。”
鳳鳶從手帕里抬起頭來:“真的?”
“不信你自己去問他。”
我立馬就見識了她從如喪考妣到笑逐顏開的過程,變臉之快勝過我之前看到的內心戲碼與表面功夫。
我看到她心里飛快地盤算:「睡了一晚少爺就把她趕到門口去,肯定是她伺候得不好,空有一副妖精面孔婀娜身段,其實床上功夫差得很。反正少爺也不可能是我一個人的,以后總要娶娘子進門,三妻四妾都是尋常,我要大度一些!一夜夫妻露水姻緣,只要少爺以后不再寵幸她,四舍五入也就約等于沒有睡過了!我就不一樣了,少爺還沒碰過我,說明我仍然有機會呀!我得回去把那幾本房中術再好好研究研究。」
你愛研究什么房中術床上功夫一百零八式的你隨意,但是請不要污蔑我好嗎?
她心花怒放地跺腳,把臉埋進被子里深吸了一口氣:「少爺身上的味道真香!光是聞著就覺得骨頭都要酥了!」吸完又回過頭來瞪我,「現在被你這小妖精的狐騷味兒給污染了!不行我得拿去洗洗!」
“快起來,誤了午飯可不會等你!”她兇巴巴地催促,抱著被子自行先出去了。
等等,那個被子上……是虞重銳身上的氣味嗎?不是熏香?
我趕緊把搭在身上的被單甩到一邊,理好衣服下床。
午間用膳時鳳鳶又換回花枝招展的打扮,走路一步三扭十分妖嬈。我很想提醒她,既然六年了她都沒能染指虞重銳,說明他不喜歡這種妖艷型,不如換個別的路子試試?
白天虞重銳不在家,家里只有下人,合在一桌吃飯。除了昨日見過的看門老仆和廚娘,家中還有一個粗使丫鬟、一名廚下幫工和一名雜役,加我和鳳鳶一共七個人。車夫跟著虞重銳出去了,日間也不回來。
虞重銳大概是有史以來家里最寒磣的尚書了。
這頓飯吃得很是熱鬧。
廚娘還是跟昨天一樣看好戲的眼神,心里期盼著我跟鳳鳶快點打起來,虞重銳在家的話她押我贏,不在家就押鳳鳶贏;
幫工聽了她回去嚼的舌根很是不屑,覺得廚娘就是個長舌婦,分內本職不好好做,自己廚藝比她好卻只能給她打下手,早晚得想辦法把她擠下去;
粗使丫鬟原本以為鳳鳶這么多年也沒爬上主人的床,不得上意,美貌都是靠打扮出來的她也可以,自己有機會頂替她,但現在突然冒出個我來,她十分沮喪失意,只能希望鳳鳶早點讓我滾蛋;
雜役心里偷偷垂涎鳳鳶,但鳳鳶是主母給少爺安排的通房,自己跟少爺自然無法匹敵,也不如護院大哥英武威風武藝高強,鳳鳶恐怕看不上自己,要不退而求其次勾搭勾搭粗使丫鬟?她看起來就很容易勾上手;
最安分的是看門老仆,他年事已高眼花耳背,吃飯抖抖索索地夾不起菜,鳳鳶把菜都夾到他碗里,讓他用勺子吃。就算這樣他心里也斷斷續續地想:現在日子好過了,吃得飽穿得暖,要是夜里再有個婆娘暖被窩就更好了,比如斜對門那個風騷小寡婦嘿嘿嘿……
好在他們雖然各有各的算計心思,飯桌上群魔亂舞,但大抵還算平和收斂,沒有出現提刀互砍鮮血四濺的驚悚畫面。
吃完飯鳳鳶叮囑我:“少爺說你就呆在家里,不許出門。”
六個人就已如此,出門走到大街上人群里還不知會看到什么可怕的景象,而且外頭說不定已經開始滿大街貼告示通緝我了。
下午日頭烈,鳳鳶當真把我蓋過的那床被子拆開,連絲綿被芯都洗了,晾在屋檐底下背光處陰干。
她把原本掛在竹竿上晾曬的衣服拿下來扔給我:“你的衣服,早上洗的已經干了,自己收!”
我正要接,她又把手縮回去,展開衣裳仔細看了看。
“你這衣服料子還挺好的啊,”她狐疑地看看我,再摸摸衣襟,“你不會是什么大戶人家的——”
我不由一陣緊張。
“——逃妾吧?”
你才是逃妾呢,你全家都是逃妾!
我劈手從她手里把衣服搶回來。幸好虞重銳家境貧寒生活簡樸,鳳鳶雖然穿得比一般丫鬟好,但這價比黃金的貢品茛紗她還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