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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梅芷沉默了一下后道:“我想過,但上元府能問道的訊息畢竟有限,只能等皇城司傳回洪州那邊的情況才能再加判斷。”
寧硯對這個溫梅芷愈發的欣賞起來。不是因為她看輕女子,覺得女人在處理事情上就是不行,畢竟他曾經也在女子的這個行列,怎么會看輕女人。
而是在如今這個大環境下,各個方面都對女人有著限制,從小接受的教育就將女人排斥在了朝廷之外。
之后更是三從四德的種種要求,能出溫梅芷這樣一個遠勝男兒的奇女子實在是太難得了。他想,如果他沒有在現代的那些閱歷,他還不如溫梅芷呢。
溫梅芷說完,看著自信溫潤的寧硯,試探性的問道:“寧大人可是有別的發現。”
“巧合之下的確讓我發現了一點。”說著,寧硯將自己想到的完整的給溫梅芷說了一遍。
他心里其實還有一點小算盤,溫梅芷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代表著皇帝,他與溫梅芷說,可以說就是給皇帝說了。
“你的意思是募役法缺少監察,商稅太過繁重,再加上洪州風雨不順,所以導致田地的大肆兼并,而后洪州交農?”
寧硯頷首。“嗯。”
溫梅芷垂下眼簾開始細細思量起來,眼中的光芒也越來越盛,然后在一個瞬間又恢復正常。
審視的看了寧硯一眼。“如果我沒記錯,章閣老對你有知遇之恩?”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章嚴維對寧硯有恩,寧硯卻在她面前批判章嚴維變法內容的缺點,是不是有點忘恩負義的意思。
寧硯淡然一笑。“我只是就事論事而已。如果剛才沒有遇到溫侍詔,我現在應該已經在去章府的路上。”
溫梅芷怔了一下,然后朝寧硯行了一個萬福禮。“是梅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寧硯也沒想到溫梅芷會這么干脆利落的認錯,忙說到:“無妨無妨,換做是我我可能也會想錯。”
之后溫梅芷又問了寧硯一些她尚沒想清的地方,寧硯一一為她講清,而后兩人各自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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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二十分鐘,因為我賴床了。。。
第37章
“啪!”
將書重重的摔在桌子上, 章嚴維沉聲說到:“如果真的如你所言, 那這幫商人還真是是一幫國之蠹蟲!”
“不事生產, 盤剝農戶,牟取私利, 簡直可惡至極!難怪先賢韓非子將商人列為五蠹之一,名副其實!”
寧硯被摔書的聲音嚇了一跳,這還是他第一次見章嚴維發這么大的怒, 不由得猶豫起來要不要將自己的一些想法說給章嚴維聽。
“還有那些貪污瀆職的官吏,我頒布募役法為免除百姓勞役之苦,如今反倒是成了他們橫征強斂的借口。看來, 監察司的設立已經勢在必行。”
“章公, 我覺得商人唯利是圖是一方面的原因,但商稅過重也是讓他們轉經商為兼并土地的一個原因。監察司要設, 商稅也應稍降一籌。”
寧硯終究還是沒忍住將自己心中所想說了出來。章嚴維雖然學為儒家, 但對春秋戰國時期的法家思想很為推崇,對他們輕商抑商的思想也一并繼承了下來。
寧硯清楚,作為統治階級去打壓商人從而維護他們的統治無可厚非。一則商人流動性大, 不易管理。二則商人通過聚攏財富而享受和官僚一樣優渥的生活,這是他們不想看到的。
三則怕經商成為風氣,從事農業生產的人就會變少。四則商人講求等價交換,這種平等與統治者的人有高低貴賤之分產生沖突, 一定程度上沖擊了君權神授的思想。
而至于商人剝削小農, 唯利是圖, 實際上那些統治階層才是最大的剝削者, 只是他們站在了統治的地位,所以可以站在制高點上去批判商人。
寧硯承認在如今的社會情況下重農抑商的確是應該的。但要掌握一個度,過猶不及,因為工商業對整個國家歷史的發展有不可磨滅的作用。
重農抑商在最初的時候起了很大的作用,但隨著歷史的進程,其消極作用只會越來越大,跟著歷史的腳步一步步放松抑制的程度才是正確的做法。
管光武與他通信時與他說過一些他那個商人爹的近況。在開始施行重商稅法后,他爹跨州府的商隊只出過一次就再也沒出過了。
因為商稅加上層層盤剝之下,利潤只余半成甚至更少。而且官服還會借著加征商稅的由頭,平白被官服沒收了大量的財物。
雖然這樣的確能為朝廷帶來大筆的錢財收入,但卻類似于殺雞取卵了。
章嚴維冷笑一聲。“重?我倒不覺得,該是輕了才是。農本商末,重賦之下商人就會減少,而少一批商人就能多一批農人,對國家有利無害。”
寧硯又道:“不知道章公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存在即合理。從春秋戰國至今,商人從未消失過。它存在,所以它合理。”
“漢朝時,西域絲路打開,商人來往于這條路,與西域互通有無,對兩國邦交的作用肯定不能抹去。”
“大涼開海上商路,‘番麥’(玉米)等物得以傳入大涼。上元府之繁華,名傳番邦,近半是坊市之故。商人就真的一無是處嗎?”
“商人投機,該抑,但不該抑的這么徹底,因為不是所有的投機都欺民。世有一詞,曰儒商,陶朱、子貢、白圭皆可列為此類。不取不義之財,行慈善之舉,這等人豈能用蠹蟲二字形容。”
“太史公在《史記》中言:以貧求富,農不如工,工不如商。大涼歷來以民為本,民富才能國富,難道商人就不是大涼的民?”
“西漢恒寬的《鹽鐵論》亦有記載,鐵器由商人私營之時,物價廉而質佳。官營之后,價高而器鈍,割草都難,百姓深苦之,若……”
章嚴維神色一凜。“住口!你的意思是要將鹽鐵悉數交給商人買賣嗎?!”
寧硯太陽穴猛地一跳,一咬牙在章嚴維的面前跪了下來。“清墨失言了。”
他怎么一下疏忽了朝廷對鹽鐵的重視程度了。這兩樣東西,既為朝廷帶來巨額的收入,又是朝廷控制百姓的一種手段。
商人如果在沒有官服準許下經營鹽鐵,是可以等同于謀反罪下獄處斬的。他就不應該舉這個例子。
也許是長久以來章嚴維對他的親近,盡然讓他有些忘了他的身份,說話都不過腦子了。
雖然他到內閣沒幾天,但已經發現了章嚴維一些性格上的缺陷。
獨斷專行。
內閣中,除了韓哲松還能與他分庭抗爭之外,對他的提議內閣都會也只能服從。他如此當著章嚴維的面,提出了與他政見相左的地方,也難怪章嚴維會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