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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旌唇角勾起冷峭的弧度:“還是說,你習慣了我行我素,想去、想留、或是想讓我離開你,都在你一念之間,從未將我放在心里過。”
任遙默默地站起身,道:“二哥,你受傷了,好好休息,我先出去。”說罷,她徑直向外走,身邊冷風飛掠,文旌起身追上她,彎胳膊環住她的腰,將她緊緊箍在懷里。
他在她耳邊輕緩道:“阿遙,我沒說你可以走。”聲線溫柔似水,可這水中似乎埋藏著扎人的冰棱,在柔波的遮掩下隱隱綽綽向人刺過來。
“這樣若即若離,這樣殘忍待我,你覺得對嗎?”他口中呼出的熱氣噴到任遙的頸側,讓她戰栗了一下。
任遙閉了眼,任由他箍住自己的手越來越緊,將她勒得……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了。
“我在來的路上想過了……”文旌幽幽淡淡地說:“這樣下去什么時候是個頭兒,不如讓我來個了斷。”
任遙只覺額角穴道突突的跳,有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果然,文旌摟著她,柔聲道:“要不你嫁給我,要不就讓我把你殺了,一了百了。”說著,任遙聽見了一聲利劍出鞘的輕咽淺嘯,歪頭一看,文旌果然已將思寤握在了手里。
任遙腦子空白了一瞬,隨即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
憑什么?!
憑什么要殺了她來了結這段孽緣!他怎么不干脆揮劍自刎來斬斷情根!
她就沒聽說過誰情根深重求而不得,要去把自己傾慕對象殺了來一了百了的!文旌這分明是欺負她讀書少!
任遙挺直了胸膛,想要認真地跟他講一講道理,突覺周圍淺風蕩漾,眼前一花,頸間一涼,思寤已穩穩當當地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任遙:……
文旌一面用劍比劃著她的脖子,一面無辜且茫然地眨了眨眼:“你剛才要說什么?”
任遙恨恨地咬了咬牙,垂眸看著思寤鋒利的薄刃,千言萬語,千刀萬剮化作了兩個字:“二哥……”音調迂回綿軟,在尾音上足足拐了十八道彎。
文旌并沒有因為她的撒嬌而高興,反倒將眼波一橫,涼涼道:“叫南弦。”
任遙將兩只拳頭攥得咯吱響,磨牙霍霍,但隨著思寤好像離她更近了,薄薄的劍刃輕輕壓住她的頸間穴,突突的跳。
她立馬軟了:“南弦。”
文旌竟還輕輕應了一聲,很滿意的樣子,手抵著下頜,溫柔地凝著任遙的臉,道:“離過年沒剩幾天了,不如等年后,春暖花開之時,我們就定個好日子成親。”他頓了頓,將架在任遙脖子上的思寤擺正了,保證劍刃壓在脖頸上的是條直線,而后,緩緩問:“你同意嗎?”
任遙:……
她敢不同意嗎?!
她要是現在說不同意,是不是立即就會被劃道口子在脖子上。
任遙氣呼呼地鼓著臉頰,殘念地守著自己最后一寸領土,抿緊了唇,盯著他,就是不說話。
文旌的臉上帶著極為天真、無辜的疑惑,凝著她:“你不說話是什么意思啊?”
他低頭忖了忖,突然調整劍鋒,由她的前頸放到了側頸,道:“這樣,你要是同意就眨眨眼,要是不同意就搖搖頭。”
任遙:……
她一搖頭這劍不就劈到她脖子里了嗎?!
任遙淚眼汪汪地抬眸看向文旌。
文旌沖她微微一笑:“你這是同意了?”
任遙欲哭無淚,在思寤威脅之下,僵硬地,認命地眨了眨眼。
文旌燦然而笑,將思寤收了回來隨手扔到一邊,箍住任遙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跟前,柔聲道:“我們都要成親了,你親我一下。”
任遙想跑,可無奈文旌抓她抓得太緊,根本掙脫不得。
她不得不踮起腳跟,湊近文旌,在他側頰上淺啄了一下。
正當她想要離開時,文旌突然將手扣在她的脖頸上,輕輕一壓,溫軟的唇再一次印上了他的臉頰。
維持著這個親密的姿勢,文旌微微歪頭,在她耳邊輕聲問:“阿遙,你愛我嗎?”
任遙身體微僵,在她腦子轉動之前,仿佛有什么東西沖破了枷鎖從心底猛然竄上來:“愛。”她說完,便愣怔了。
文旌將她扣在懷里,摯情深雋道:“你愛我,我也愛你,這就足夠了,對不對?將來就算真得有狂風怒雨在等著我們,我也會保護你,阿遙,你要相信我,好不好?”
任遙的手徘徊在文旌的脊背外,顫抖得厲害。
不知為何,她突然想起了三年前他們分別的那個夜晚。
在她數度惡語相向之后,文旌頭也不回地走了,寒風呼嘯的夜晚,他逆風而行,在濃釅夜色里孤影斜斜,衣袂向后飛揚,漸漸消失在街道盡處。
在這三年里,她無數次夢見這個場景,無數次在夢中哭醒。
她恨透了自己的沖動,恨透對感情的放縱,因而在文旌回來后,她曾暗暗地下決心,絕不會再跨過那條線,只要文旌能好好地留在長安,在她舉目能看見的地方,哪怕他不屬于自己也無妨。
可就在剛才的一瞬,她突然清晰地意識到,她不會甘心。
哪怕隱藏得再深,克制得再厲害,對自己說一百遍該止步了,心底還是潛藏著對他的渴求,并未隨著歲月的推延而消逝。
任遙突然輕輕笑了,是釋然的笑,輕松的笑,她決心放過自己了。
再多的恩怨,那也是上一輩的,逝者如斯,自有人該來償命,而文旌,他是干干凈凈的。
她將手輕輕地放在文旌的脊背上,起先只是輕輕碰觸,可仿佛那里有讓人沉迷的魔力,惑得她將胳膊一點點的收緊,緊抱住他,像是要將他深嵌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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