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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沒說話的大公子伸伸手,讓隨從扶著自己站起來,打斷他的話,說“她拜了凌詒和為師,不論是不是倉促而成,事出有因。拜了就是拜了。再說,師門兇案到底是何內情,誰也不得而知,案即未斷,是不是叛逆便先按下不提。是以,她還算做是清水觀的弟子。傷即沒有好,自然還是得由師門來照看,沒有這時候不顧人命,遣回家去的道理?!?
內官眼神有些閃爍。
大公子問:“難道大人信不過我嗎?”
內官連忙說:“不敢。大公子從來正直無私。”這句話到是說得真心實意。
雖然大公子對盛喻的態度可以說是很友善,但現在對這邊也似乎并不念什么怨氣,不然治傷救人不會這么盡力。
大公子聽了,沒有再說,只是表情沉靜,扭頭看向湯豆“你的傷不是小事,絕不能怠慢。等病好些再返家去。也省得你母親操心。我會叫人往你公良府送信,幫你報個平安,之后也讓你母親過來探病,反正觀里一時也回不去,總歸是呆在城里的,來去兩相便宜?!?
湯豆虛弱地點點頭“多謝二師叔?!?
大公子點點頭,兩邊這就算是認了。
湯豆也知道,現在除了大公子,估計也沒人能治她的傷。
清水觀雖然還有一個老三,但一早小道士就說了,老三行蹤不明一直在外行走,不曾回來過。
其實。這位大公子不說認她為清水觀弟子的話,她為了看莫溫留在盒子里的東西,也是要賴在清水觀的。
再說,凌詒和死前還有什么未盡之事,只能從他常居之處來查證,他沒有父母,自幼是在清水觀長大,自然不會有家眷來收他的遺物,現在大公子也說,還沒有坐實了他就是叛徒,那他遺物、居住處,清水觀的人去查看是明正言順。就算鑒天司阻攔她,也不會攔大公子。
既然說好了,內官便帶著人回宮里復命去了。
大公子這邊,著人先去公良府送信,隨后便著人將還在昏睡的春夏帶上,又把原被扣壓的一些湯豆隨身的東西也都取回。便浩浩蕩蕩地帶她們離開了鑒天司。
出了大門,便有個內官在門口守著,進到大公子的車出來,上前來問。說是替那么殿下來打聽情況“自己還不好,卻還是擔憂著這一位的安危。”
湯豆確定文文還活著之后便有些昏沉。將睡將醒的,精神非常不濟。也聽不清說了些什么。
不多會兒,車子又重新動起來。
一直到了大公子府邸時,徐娘子卻早在那里等了,也等不得車子入府,急急地上車來看女兒。
見湯豆精神不好,全身符掛得像柳樹,一口氣游絲似的,她心痛得想哭也不敢哭,生怕哭了會晦氣,招來不好的事發生,只強忍著一再地說“托大公子鴻福。徐氏做牛做馬也無以為報?!?
對著勉強睜開眼睛,卻沒什么力氣說話的女兒,帶著哭腔細聲叮囑:“阿豆要聽大公子的話。不可頑皮,不要惹大公子生氣。”
本來是舍不得就走,但一聽大公子說湯豆身上的符要換了,再舍不得也不好耽誤,留了兩個丫頭來貼身照應后,便下了車來將備好的東西也叫兩個丫頭壓車,送進府去。
隨后目送女兒坐的車子進去之后。徐娘子出神好半天,說:“這一段,我總覺得她有些不同了。性格有些大變,但如今一想,有什么要緊?只要能生龍活虎就好??蛇@一點也求不得嗎?”
只要活著……能康健地活著就好了。這個要求很過份?難道這也不行嗎?
“我一世,卻從沒有過惡行的呀!”她怕不吉利不肯哭,只捂著臉,許久都不動一動,只無聲地站著。
第69章 師叔
湯豆還沒被抬下車,便失去了意識。剛才說那么多話,實在是超出她的承受能力。
再醒時,正是夜里,窗戶大開著,能看到外面沉沉夜色,大公子正坐在塌前的桌邊看書。身上的袍子隨便地垂在地上,看著像是出神了,不知道凝眸望著院中夜色下的花樹發什么呆。
而守在塌前的服侍湯豆的小丫頭打著瞌睡。
湯豆叫了一聲“師叔?!?
大公子回過神,起身先是看了看她的脈息,又伸手捏捏她的臉,看了看她臉上回血的速度有多快。
他手暖得很。手指修長,關節突出,雖然清瘦可十分有力。
查看完之后,只說:“好些了。雖然不多,但至少已有了點血氣?!币娝叺男⊙绢^在打瞌睡,也不高聲說話,走路到有些放輕手腳的意思。只是他只有一條腿,手里的拐難免會弄出響動。
小丫頭醒來,窘迫地連忙從塌沿上爬起來,立到旁邊去。見兩個人都沒有責怪的意思,這才微微松了口氣。不知道是不是受過提點,怕兩個人要說什么師門中的話,連忙退到門口侍立。
湯豆問“師叔。春夏如何了?”
大公子似乎也不能適應師叔這個叫法,頓了頓才說:“她不過是些小事,你還是選顧著自己吧?!闭f著坐回桌邊,拿起筆卻久久難以落下。似乎難以抉擇。
湯豆努力欠了欠頭,看到桌上鋪的是黃符紙。
這間屋也并不是正經的臥房。看上去更像是在書房里的放了張小憩的塌床。除了床,就是書,還有個丹爐放在外間,有下仆守在旁邊,里面不知道在燒什么。
“我看到無為有沒寄出來的信。說你用過祭天地文。”大公子放下筆,問:“與你師父相斗時,還用了什么?”
湯豆還不太適應,一時沒想起師父是哪位,反應過來說的是凌詒和,說:“我不懂太多。凌詒和說,我當時用的是默頌。”
大公子大概覺得她有點不知禮數,與師長說話竟不自稱為弟子,開口就是師父的名諱。但張了張嘴,看她面無人色,最后沒說什么。只問:“之后可又做過什么?”
湯豆便把自己與凌詒和相斗的時候,發生的事情說了“這之后便不好了?!?
“什么‘便’不好?這還叫便?”大公子嘆氣“你該說,都做了這些你才不好。也難怪無為要給師父寫信,再三地說,讓師父怎么也要把你留在觀中。他還給我寫了信,通篇都是溢美之詞。什么千古難見而不自知!”
湯豆回想起來,無為在她面前到是沒有流露出太多。反問:“我做這些有什么稀奇?”想在大公子身上多得到些信息。
“有什么稀奇?”大公子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指“也不知道是什么混帳教你的這些。若是別人。單是一個祭天地文就能要人命了。你以為,天地是什么人都祭的?”
湯豆好不怕死,問:“那天地是什么人才能祭?”
大公子望著窗外的夜色,許久才說:“先時,觀中有不懂事的弟子,偷看雜策原冊之后不知天高地厚,就試了試祭天地文,但用頌文剛念完‘念天地蒼生’這五個字,就橫死當場了。要祭奠天地萬靈,就得要真的知道它們苦,真心實意地愿意解眾生之苦。不然是要死在它們手上的?!?
湯豆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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