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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脂如獲重生一般,松了口氣。
“不過——”顧皎見她那般,笑了笑,道,“我給你安排的活兒,難免會很多次面臨這樣的狀況。你若次次這般驚惶地找我,我便成了你下面的丫頭。”
如脂驚怕交加,連連搖頭。
“所以,今日送客后,你且好好想想,以后該如何做事。”
顧皎帶著楊丫兒和含煙去門廳,只見那李昊穿了一身黑色的勁裝。他向來寬袍大袖,瀟灑肆意,一副名家派頭。不想今日居然換了勁裝,顯出身高和長腿來,倒也是還能看。可見,本身底子也還不錯,沒被藥毀完。
“夫人。”李昊沖她拱手。
“你來尋我,有甚事?”她也問得直接,“今日專招待女客和孩子們。郡守待客,得改日重新下帖子——”
“見郡守容易,見夫人卻不容易。”
話有些出格,楊丫兒著意看他一眼。
顧皎算是習慣了他的無禮,不甚在意,伸手指了指旁邊的磚石小徑,“門口站著不好說話,不如從旁散步?”
五棟青磚樓都算是她的地盤,前面臨街均是正大門,各有守衛(wèi)負責;后面一圈是花園,設置了卵石路、青石路并些許景觀,又做了許多座位,算是供樓中的主人和客人散步的空間。四個花園連通,一大片的面積,繞一圈得許多時間,很合適說話。
李昊從善如流,當真跟著去了。
“我和端妹在城中住得不錯,已寫信請家中老父母來。他們年紀大,正是畏寒的時候。住在公寓樓中,既暖和,日常還能竄門見客,合適得很。”李昊先開口。
顧皎聽出他有些迎合的意思,便問,“圖紙已是給了你,不是著要重新在莊上起宅子么?”
“確實。只我家的工匠不如你家的好,既看不懂圖,許多地方也摸不清楚。圖紙拿了好幾個月,挖出來一片地,卻連一塊磚也不好砌上去。無法,只得找了幾個機靈的去你家農莊,請那位姓唐的匠人幫忙調|教。”
“怕是不能了。”她拒絕,“炮車試驗成了,王爺那處下了許多訂單,馬家也跟著催促得急。唐百工忙得腳不沾地,連娶親的時間也沒,哪里還能幫你調理匠人?不如抽調幾個當日這邊砌磚的人去,且慢慢干著。”
“也行。”
“急不來的事。”顧皎便扯了其它事來,“當日說要修這些房舍,當真做起來快,其實前面很多準備工作耗時。來河西之前,我便和唐百工商議了,家里的莊子不好住,能不能修一樣新式的宅子。既要水火不侵,日常方便,又要亮堂保暖。他想了許多時日,經常來尋我說話,圖紙也改了很多版呢。”
李昊要推她做妖女,她偏將功勞分出去。
李昊聽得仿佛認真,突然道,“夫人倒是好運道,連連遇著好匠人。那位許慎先生——”
來了。
顧皎沖他一笑,假意沒聽見許字,“許多人生來聰明,只少了教育培養(yǎng),才沒顯得出來。一旦給足條件,實在驚才絕艷得很。譬如我家含煙,看起來嬌弱,其實算賬厲害。她做的賬冊子,歷年的老掌柜也挑不出來錯處。”
李昊回頭,見那美貌的侍女垂頭,臉有些紅,卻一點被夸的羞怯也無。
“再譬如我家楊丫兒,管著院子里許多衣裳首飾,零零散散幾百上千的件數。哪一件放哪里,什么顏色什么款式,一清二楚。這些本事,若生在男人身上,只怕一個從事也做得。只現在的天下不慣女人做官,也只得讓她們窩在我自家的院子里。”顧皎說得許多閑話,見李昊臉上生出忍耐的模樣,有些好笑。
到了最后,才問得一句,“你剛說了甚?”
“那位許慎先生,我上門幾次沒得見;去馬太爺那處,也不湊巧得很。”李昊看著顧皎道,“郡守事忙,我不打擾他,只來找你。他那日為馬太爺急救的手法,倒是很有些意思。”
顧皎眨了眨眼,“那個啊。先生脾氣古怪得很,被魏先生叫來河西,本就不太開心。又遇上了太爺的事,冒了好大風險。現太爺雖然無事了,可他還得想辦法做后面的治療,這會子正在想辦法呢,叫咱們誰也不能打擾。”
“一個人想,是枯燥了些。”李昊道,“若能有知己,指不定能提起興趣?”
她怪異地看著他,這家伙是什么意思?當日實驗炮車,一是當真為青州王計,二是要震懾馬家并一眾對李恒不服氣的士人,三是要用太爺的病引李昊入套。這家伙遞信給高復,顯然是入了一半的桃子。這會兒跑來說甚知己?難道她想給許慎找個知己?
顧皎強行鎮(zhèn)定,“知己?許先生有許多學生,知己倒是少。你若是能給他介紹一二,當真是幸事了。”
李昊手伸向后方,一直墜在后面的從人小跑上來,手里捧著一卷書。他道,“夫人自來郡城,光明磊落,從無隱瞞。知己難得,無非是互相隱瞞而已。今我欲和夫人結交,便不好再做那俗人猜疑的事。此卷書,乃是一位故人留予我的,能看懂的人少之又少。我鉆研許多年,一知半解而已,留著也是浪費。不如送給夫人,指不定是有了好去處呢?”
居然,又送書?現今知識便是權利,書是比錢更矜貴的物品。某些手抄古書乃是絕版,更是可遇不可求。她略有點疑惑,沒去接。
他卻笑道,“這書既是送夫人的,其實更想許慎先生一觀。奈何先生不見客,只好迂回地走夫人這處轉交。夫人和先生若看了書,覺得有趣,才不枉了它。若先生讀了書,覺得書的主人家或可一交,還請夫人提起我的名字。”
顧皎想了想,“便謝謝了。”
“不客氣。”李昊見她收了書,“不打擾夫人待客,告辭。”
當真便走了。
前所未有的利落。
顧皎略站了一會子,拿了那書。確實是一本有些年頭的古卷,書邊已經被翻得有些發(fā)毛了,紙張也顯出黃脆來。厚皮封面上幾個古篆體的字,仿佛是《方術》。
她倒是聽過看過這詞,只不知具體有那些內容而已。
李昊貪圖享樂,居然也有研究這些玩意的時候?還是說他藥吃得多了,干脆學別人尋仙求道?
她揭開,略看看。
第一頁是一幅圖,大肚子臨產婦躺在地上,旁邊一人執(zhí)刀剖腹,一人從肚中拎出嬰孩。剖腹取子,自古有之,然圖下冊又單畫了一些小圖,乃是類似手術刀和縫合針等的醫(yī)用器具。
顧皎大吃一驚,這是何書?居然記載這般內容?方術二字實在離譜,合該是醫(yī)術才對。
她心中升起奇怪的感覺,再揭開第二頁,卻是斷手再植。她看得心旌動搖,連著翻第三四頁,果然又是換新和輸血的技術,并附了注解。
人類自古以來,情感和腦洞便有共通之處。若說一古人想著修高速公路,那并不奇怪,只技術打不到而已。可那古人布巾要修高速路,還要搞飛機大炮,就稍微值得懷疑了。不會,也是穿越的吧?腦洞開就開了,還開得那么詳細?
顧皎將書合上,盡量保持表情不便,緩緩回了如脂的別宅。
如脂仿佛已經反省過了,等在門口。她見顧皎回來,忙迎上來做檢討,說日后一定將河西和京州的士人名姓記熟,小姐和夫人們的避諱了解清楚,如何跟客人斡旋她也會用心學習等等。說得太著急,險些流下眼淚來。
顧皎拍拍她肩膀,知道努力就行了,不用太急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她進屋,同從事夫人們又說了許久的話,又跟小姑娘們玩了好一會子。
劉氏見她喜愛小女孩,便開玩笑,“夫人甚時也生一個小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