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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瓊肖父,雖然還是個未長成的少年,但已顯出幾分堅定來。他道,“都是哥哥不好,力氣太小,顛著你了吧?”
“沒有的。”她道,“是我太重,累著你了。”
顧瓊頭探進(jìn)轎子,小聲道,“皎皎,還生哥哥氣呢?”
生氣?
“說這種客氣話,可不是惱我了?”他忐忑道,“爹接你回莊上,你也不愿見我。我好幾次跑你院子外邊,你還讓丫頭趕我走,是不是?”
居然還有這節(jié)?顧皎用扇子擋住口鼻,笑瞇瞇地看著他,看來這邊的顧皎和兄長十分親熱。
“真不是我不愿送你去外祖家,是爹另給派了差事,不能耽擱。”他見她笑了,跟著輕松起來。
顧皎的手不動了,也再笑不出來。少年人純粹,對一個人好是真心實意。若他曉得因自己的拒絕而導(dǎo)致妹子遭難,恐怕一生都過不去這坎。這么想著,她更沒精神,也笑不出來了。
顧瓊見狀,卻急了,焦躁地分辯,“皎皎,你罵的話,我都記在心里,一刻也不敢忘。”
她勉強(qiáng)問,“罵你什么了?”
“考我呢?”顧瓊臉緋紅,“還是偏要我自己說出來,奚落自己?”
顧皎不說話了。
顧瓊挫敗,“好啦好啦,你說什么男人不爭氣,要靠躲在女人裙子底下茍且偷生的。”他看著她,認(rèn)真地一字一頓,“皎皎,你且等著,二哥哥爭氣,總有一天能把你帶回家。”
果然是少年人,滿腔血氣,不管不顧做下了如此承諾。
顧皎又笑了,可縱然是笑,也滿身病氣地勉強(qiáng)著。顧瓊眼圈立刻紅了,扭頭就要走。
“二哥哥。”她忙叫了一聲,“謝謝你。”
顧瓊的背僵直了,半晌才道,“皎皎,你可從來沒和二哥哥客氣過。今兒卻對我說了兩回謝謝——”
鐵蹄敲著石板,不遠(yuǎn)處傳來一些騷動,打破了少年的悲傷。
顧青山和溫夫人,領(lǐng)著親近的族人和親戚出得門來。
“顧瓊——”顧青山叫了一聲。
顧瓊抬手,狠狠擦了一下眼睛,理也不理顧青山,翻身上了轎子旁邊的一匹大黑馬。他緊了緊韁繩,沖溫夫人道,“娘,我送妹妹去縣里,你別擔(dān)心。”
溫夫人“哎”了一聲,眼淚滂沱。
鐵蹄的聲音越發(fā)近了,那些紅袍的兵甲讓開,魏明和黑甲鬼面的李恒出現(xiàn)。
沒人敢在李恒面前多廢話,幾乎是立刻,所有人都開始行動起來,生怕招了這活閻王不開心。
喜娘子故意大聲說話,讓別誤了吉時。一輛輛早準(zhǔn)備好的,裝滿了嫁妝的車駕也蓄勢待發(fā)。
顧皎對溫夫人揮揮手,大約日后再見的機(jī)會也不多了。
李恒似乎很滿意大家的干脆,居高臨下環(huán)視一圈,騎在馬上沖丈人和丈母娘敷衍地行禮告別。
“小姐。”海婆放下轎簾,“咱們該上路了。”
顧瓊拎起馬韁繩,小跑去了前面。
顧皎笑了笑,顧瓊比起顧青山著實可愛了許多。她身體縮到轎子最里面,合起扇子放一邊。折騰了一番,燒沒退下去,加上厚重的禮服和頭冠,內(nèi)衫又濕透了。
可這些都又不重要,她只覺得今晨的李恒,怪怪的。他和第一次見面的囂張比起來,安靜得過份了些。按理說,他拿下龍口城,娶了龍口大地主大善人的女兒,正該春風(fēng)得意的時候。溫夫人和海婆的說法,他諸多行為是為了洗清自己的名聲,難道不該在這時候表現(xiàn)得道貌岸然一些?下個馬,拜別岳父母,和鄉(xiāng)親們親近親近?
為什么還要戴鬼面?拒人千里之外?
轎夫高叫一聲,起轎。敲鑼打鼓,無數(shù)鞭炮被點燃,碎紙和硝煙里彌漫了半片天空。
顧青山緊盯著李恒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長長的車隊中。
他對溫夫人道,“你招待客人們,我且去溫家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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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宰了他
龍口縣地形復(fù)雜,如同一個簸箕。三面被高山阻隔,面前一條大江橫流。只在東方,江和山交匯處有一條寬約里許的龍牙山谷供出入。縣中一半的地界是高山峽谷,飛鳥難渡,只有少數(shù)獵戶和山民生存;另一半則是盆地內(nèi)的小平原和小丘陵地帶,被稱為糧倉。
自古來,這處被半封閉的盆地風(fēng)調(diào)雨順,幾不被外間困擾,可說是不愁吃喝的世外桃源。常說嫁女只嫁平地人,這平地指的便是龍牙谷內(nèi)內(nèi)方圓八十來里的地界。
然平原無險可據(jù),只要守住了龍牙山谷的關(guān)口,任他如何也翻不出浪花。因此建縣城的時候,硬生生給建在出關(guān)口好幾里的渡口。既有險可守,又有糧可吃,還方便交通運輸。然,這便有了個難處。和平時期,關(guān)口來往暢通無阻,盆地內(nèi)的百姓可隨意出入。亂世紛爭的時候,關(guān)口便成了土匪盤踞的地界;進(jìn)出來往,要么和幾家地主商隊結(jié)伴,冒著被土匪搶殺的危險,走山谷陸路;要么和水匪打游擊,走水道。
顧家莊距離龍牙關(guān)口二十來里,說起來并不遠(yuǎn)。可現(xiàn)在是亂世,又是雪天,還拖著長出了半里路的嫁妝。一路慢行慢走,生怕遇上點意外,便不美了。
顧皎在轎子里顛得暈掉,早晨吃的點心和藥汁在腹中翻騰,幸好海婆悄悄遞了布巾進(jìn)來供她吐。
“走了一個多時辰,該歇歇了。”海婆安慰道,“我去找魏先生說說,看能不能弄點兒熱水。”
“我去。”顧瓊一直關(guān)注著轎中,早心疼得不行了。他打馬便往前走,一點也不怕的樣子。
海婆便夸了一句,“二少爺越來越能頂事了。”
片刻功夫,前面回來了兩騎,魏先生當(dāng)頭。他還是那么可親,甚至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他下馬,客氣地沖海婆問,“可是轎子里坐得氣悶了?要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