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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跪了一日，洛伊兒只覺得自己的膝蓋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 因著皇后逝去一事太過突然, 她只來得及回府換了一身衣服, 旁的再也沒有準(zhǔn)備。

盼思將洛伊兒扶起來的時(shí)候，她臉色微白, 細(xì)眉緊緊蹙在一起, 便是扶著她的盼思面色也不好看, 有些擔(dān)憂地問道：“王妃？”

洛伊兒瞥了一眼有些亂的大殿，搖了搖頭：“我沒事，先回去。”

盼思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有多說，扶著她走出去。

只是剛出去，洛伊兒就看見了站在大殿門口的洛芋，她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梢, 不緊不慢地跨過門坎, 看著洛芋服下身子行禮, 她似不解地問了句：

“側(cè)妃怎么還在這兒？”

洛芋抿唇，模樣柔和，卻是謹(jǐn)記敏感時(shí)期，沒有露出一絲笑容，只是細(xì)聲道：“我在等殿下。”

洛伊兒若有若無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畢竟在外面, 溫王和側(cè)妃一直是相愛的, 她此番行為也說得過去, 只是，洛伊兒挽了一縷青絲別到耳后，眸光在她身上輕輕掃了一眼，才扶著盼思的手離開。

只是沒有走多遠(yuǎn)，她忽地沿著正道回頭看去，卻恰好看見沈茹茵從大殿內(nèi)出來，沈茹茵因?yàn)槭菍m妃，跪的地方靠大殿里面，出來得比她們要晚一些，沈茹茵似乎在門口頓了一下，很快地便沒有異樣地朝后宮走去。

洛伊兒視力很好，將洛芋柔和的神色看在眼里，從始至終都未變過一次，洛伊兒指尖捻著手帕，眸色不易察覺地深了深，片刻后，她不動聲色地回過頭，就聽見盼思道：

“王妃，剛剛有宮人來傳話，王爺恐怕要耽誤一會兒。”

洛伊兒心底裝著事，面上只是淡淡地應(yīng)了一聲：“知道了，我們到馬車?yán)锏鹊钕隆！?

她不似洛芋，跪了一下午，她早就覺得累得慌，此時(shí)定時(shí)無法堅(jiān)持站在殿外等王爺?shù)模徊揭徊阶叩煤苈残姨澊藭r(shí)無事，沒有旁人催促她。

巧的是，在快到宮門口的時(shí)候，她遇到了楚氏，楚氏褪去了華麗的衣著，整個(gè)人樸素了不少，卻依然有一種貴氣韻味，此時(shí)正站在宮門口，看得出來是專門等著洛伊兒。

洛伊兒微愣，步子快了一些，松開了盼思的手，攬住楚氏的手臂，眸子輕眨，不解道：“娘親怎么在這兒？”

盼思等人服了服身子，退了一步慢慢跟著，楚氏并未看向旁人，只是看著洛伊兒臉色有些不好，瞥了一眼她膝蓋處的褶皺，微皺著眉道：

“這之后應(yīng)還要辛苦幾日，你別累著自己。”

她與皇后簡直是死敵，如今皇后逝去，她和女兒還要給她哭喪，只要一看見洛伊兒微白的臉色，她心里就嘔得慌，可偏偏那又是她親生姐姐，聽見皇后的死訊時(shí)，不可避免地想起幼時(shí)在楚府時(shí)候的日子，她一時(shí)之間心情極為復(fù)雜，說不上開心，卻也絕沒有傷心的意思。

洛伊兒回府換衣裳的時(shí)候，特意穿著舒適的鞋子，此時(shí)低頭在楚氏肩膀處輕蹭了蹭，眸子彎彎，撒嬌道：“女兒知曉的，今日是太過匆忙，明日便不會了。”

皇后喪事雖極為莊重，但是那些主子也都是矜貴萬分，底下的奴才多的是讓主子舒舒服服跪七日的主意，今日這么勞累，不過是皇后一事打了眾人一個(gè)措手不及罷了。

楚氏沒有多說，只是眉頭微蹙，似有心事，洛伊兒眸色閃了閃，知曉這是楚氏有話要與她說，她輕眨著眸子，道：“伊兒好久沒有見過娘親了，娘親陪伊兒到馬車上坐一會兒吧？”

四周路過的臣子家眷，隱約聽到洛伊兒的話，也都是沖著洛伊兒輕服身子，以示行禮，識趣地沒有上前打擾，楚氏點(diǎn)了點(diǎn)她的額頭，似無奈應(yīng)下，兩人上了馬車，旁人也未覺得有什么不對之處。

王府的馬車大而奢華，外面盼思等人守著，也尚算是一個(gè)可以說話的地方，洛伊兒抬手倒了兩杯茶，遞給楚氏一杯，自己捧著一杯抿了一口，才疑惑道：

“娘親是有何事，需要親自同伊兒說？”

楚氏斂著眼瞼，神色淡淡：“今日在沈婕妤之前，你進(jìn)坤寧宮了？”

洛伊兒微頓，茶杯被輕輕放下，卻是沒有隱瞞，低聲坦白：“嗯。”

楚氏瞥了一眼她，才輕聲道：“你今日在坤寧宮里的說辭，你覺得有幾人會信？”

她剛得知這個(gè)消息的時(shí)候，心底又急又怒，她的女兒，她還能不了解？既然得了皇后的笑柄，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皇后打發(fā)？

洛伊兒斂著眼瞼：“旁人信不信，有何重要？只要圣上信了，便可。”

她自然知曉，自己的說辭瞞不過楚氏，也瞞不過洛芋這些熟悉她的人，可是她并不在乎，楚氏不會揭穿她，洛芋也不會自露馬腳揭穿她，她既然敢說，自然是確保萬無一失了。

楚氏微頓，不咸不淡地白了她一眼：“娘親知道你行事有分寸，但是也記著萬事謹(jǐn)慎小心些。”

洛伊兒拉著楚氏的衣袖，討好地笑了笑：“伊兒知曉了，這次讓娘親擔(dān)心，是伊兒的錯(cuò)，伊兒給娘親賠罪。”

楚氏扯了扯自己的衣袖，沒有扯出來，無奈地點(diǎn)了點(diǎn)她額頭，洛伊兒笑著伏在她膝蓋上。

忽地，楚氏輕嘆了一口氣，整個(gè)人安靜了下來，洛伊兒抬頭，微蹙眉，有些不解：“娘親，你怎么了？”

楚氏捏了捏眉心，寂靜了半晌，才輕聲道：“今日跪在大殿內(nèi)的一個(gè)丫鬟，你可注意到了？”

洛伊兒眸色輕閃，她雖未仔細(xì)看大殿內(nèi)的情景，但是也隱約能猜到楚氏說的是誰，她輕抿唇，有些遲疑道：“娘親說的是，琢玉？”

琢玉這個(gè)人，對她恭敬得有些異樣，她早便有所猜測，左右不過是那三方的人，今日在大殿內(nèi)，殿下的表現(xiàn)便也讓她知曉，定不是殿下的人，琢玉對溫王也沒有特殊，她便隱隱猜到琢玉是誰的人了。

畢竟，琢玉出現(xiàn)在宮中的時(shí)間太過巧合了，她懷疑上琢玉后，特意派人打聽過，琢玉進(jìn)了坤寧宮，不過不到五年的時(shí)間，恰好是當(dāng)初楚氏和皇后關(guān)系變劣之后。

楚氏看了她一眼：“看來你是知道了。”

這句話，她靠在馬車上，面色似有些疲倦，洛伊兒眸色微頓：“娘親？”

楚氏似回了神，她垂眸，低聲似呢喃道：“我沒有想到，他會這么做……”

畢竟那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即使不受寵，但是君臣有別，他又對圣上忠心，她原以為，那件事會不了了之的，從未想過他會做這么多，甚至布了那么久的局。

第115章

朱紅色的宮門口也多幾分衰廖，宮人低著頭守在四周, 官臣家眷陸陸續(xù)續(xù)從中走出。

方瑾凌從宮中出來時(shí), 已經(jīng)是一炷香以后, 夕陽西下，他身上清凌凌的黑色緞面在紅霞余暉下似透著暖意, 他斂著眸子, 神色淡淡, 四周人服身行禮間也不經(jīng)意間帶上恭敬，四周一片寂靜。

盼思一看見他，就轉(zhuǎn)過身去敲了敲馬車門欄：“王妃，夫人，王爺出來了。”

她話音落下，就聽見里面?zhèn)鱽硇┰S動靜，片刻后, 簾子被掀開, 楚氏從馬車內(nèi)走出來, 方瑾凌看見她時(shí)，神色絲毫未變，似早就知曉她在一般。